
第55章 阴风老妪
“咦?我跟他们说的是我们已经全然好了,你怎么会知道我们还中劫未愈还在苦苦追寻破劫之法呢?”我一时反应过来,急急问着。
莫不是你这小子还有这通天的灵术可以未卜先知呢?我看着他一惊一乍,狐疑一望看着他说,你这是此地无银?。
“怎么会,我这不随口一问吗?你这么说,看来你们定然是没有全然好了,这下我便知道了,替你们保守秘密便好,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啊?”连城一脸无奈,满面仓皇。
见他手足无措一副被我逼的抓狂的样子,我心一软噗嗤笑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不管怎么样,算你聪明知道了。那,那你说那个方法是什么?是什么?快点告诉我,师父还身受重伤,等着我去医治啊。”
可他这时不知怎的却在那自言自语,“可是怎么瞒得过云泰师兄呢?”“师父仙力超群,有什么不可能的。想来云泰师兄应该信了,眼下救师父要紧。”我不耐烦的解释说。
“师父让我服了无痕珠。”我对连城说,“这珠子当真神奇,我一服下,眼下就没什么大事了。可是师父……”我垂下头,忧从中来。“你能救师父吗?”我抬头又看着他,“连城,不管什么方法,你告诉我,我都要试一试。”
“无痕珠?师父将无痕珠给你了?”连城忽然疯了一般诧异的地发问。
“是啊。”
“那,那,那就好……”他蓦然垂首,失了魂儿一般自言自语。“师父待你,当真还是极好的。”
“那是自然。”我满心欢喜应承着,“哦,对了,你说那缓解之法是什么?”我摇着他的胳膊追问。
“你已经好了,有了无痕珠,你可以好好活着了。”他低着头呓语一般叨叨半天,忽然间又抬起头望着我欲语还休,接着哽咽了。
“你说,我好了?我吃了这无痕珠就好了?不管好不好,可是我要救师父啊!”我茫然四顾,不大明白,“可我好了不算什么,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命去救师父的命,你的方法是什么,请你告诉我啊,你哭,你为什么哭,你哭是因为师父没救了吗?”
连城被我问的一愣愣,慌忙解释说他哭是因为见我得救他感动而哭,绝非别的,最后,他终于在我百般哀求下他才说了实话。
他说这缓解之法早在他几世轮回做人仙之前便有所耳闻的,只道是,需要寻得那名为死亡之花的水晶兰,将受劫一人的血洒在其花蕊之上,足足七十二日,待到那无色花蕊变为血红的色泽,再将花蕊摘下,配以七十二种药草置于浴缸中沐浴,这样浸泡一个月有余,便能有奇效。
不过事后他又附了一句话,那便说是这也只是一时缓解之法,虽不能根除,但是双生劫的威力便会慢慢缓解,功力流失和吸收的速度都会大大减慢……只还说是,那水晶兰通体无色极为难寻不说,传说被一位名号为阴风老妪的妇人养在西薄山头上,那妇人性情古怪,非妖非仙,她不一定给你不说,即便是给了你,那水晶兰花蕊百色不侵,要想将它染成血红色,怕是你血流干了也难成……。
“真的?”我破泣为笑。“太好了,连城,你真厉害。”我拉着连城,心下欢愉竟不知如何是好。
连城却面锁清秋半凝重,他痴痴望着我,淡淡问,“镜汐,你决定了是吗?”声音低沉犹如晚风。
“那是自然。师父功力消减这么多,如今这般虚弱,还把唯一的无痕珠给了我,我当然要!这是我唯一能为师父做的一点事了。”喜极而泣。
连城在一旁,舒尔笑了,平静的湖面绽放一朵红莲。
“傻丫头。”他低声沉吟。
“连城,我等不及了,我们明日便出发可否?”我惊叫着问他,心里却着实像住着一只鸟儿般,竟一刻都不愿多等。
连城拗不过我,次日鸡还没叫,便被我拉着一同前往那西薄山上火急火燎的去寻那传说中的阴风老妪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得知此次出行路线须得借道凡间,我便轻车熟路的和连城化为一惯出行时候常用的男儿装扮,连小蝶都没招呼便出发了——当然也是瞒着师父的。他老人家的状况只有我最为清楚,特别是近日来随着我手上的仙力与日俱增,我便知道师父他老人家的身体必然每况愈下。如今我有了这无痕珠护体省了这后顾之忧,可师父……此刻若是告知了他只怕一来也是徒增烦恼,二来恐是耽搁时间,所幸越了回规矩,想着待回过头再行请罪。
头戴束发嵌宝白玉冠,齐眉勒着金抹额,面如冠玉举止风雅——连城今日的打扮倒是一派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风姿。我我二人此次在连城极力撮合在意之下终于没着白衫,倒是彻底绝了那英雄救美白衣飘飘的俗世情节。今日他倒是饶有兴趣的挑了给我件百蝶穿花大红箭袖长袍,腰上再束着条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宫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霍霍然宛如一个凡人阔绰之家的俊俏少爷。
连成说,一身白衣乍看便是敛天阁的装束,更谈不上什么隐匿身份低调行事而言。更何况这凡间鱼龙混杂妖魔齐聚万不可泄露身份,那所幸打扮成个乍看像是纨绔子弟的装束最为稳妥。他这话倒是在我凌厉的眼风中站住了脚跟,给了他几分赞赏的目光。末了还给了我登着双青缎粉底羊皮靴,大有一种狮子扮兔的错觉。而他自己呢则穿了一身墨色衣,头戴一片毡巾,活脱脱一个生得风流韵致的书生才子。而他对着自己的侧影好生打量了半晌,才笑嘻嘻偏头与我道,这般打扮自己全然是因为自己长得太过儒雅,扮了纨绔子弟反而愈发端倪四露的缘故——我只得翻了白眼给他再无二话。
这番作为倘若要换在素日清闲的日子里,下山人间游历那可是我可是我最为乐道的事情之一,真真何时都可谓人生一大乐事。可此刻的我一心只有师父,全然没了这等心思,好在连城面前我不用掩饰过多,这一心一意记挂着师父的心意本就使我殚精竭虑有些力不从心,让他知晓了我似乎也觉得宽慰了不少,毕竟感情有个人分担也是好的。尤其是自后来听小蝶说了那无痕珠的妙用,我更是暗自下了决心——千难万阻,刀山火海,拼尽一切,我也要救师父。
西薄山本就是个凡间的仙山,月圆云遮处可见,而此凡间一游不过途径罢了。
入了凡尘,我与连城扮作凡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漫不经心徐徐行着,走马观花之际试图打探出些风声,我走着走着,眼见着满目的车水马龙袅袅炊烟,心中倍感亲切舒然……难怪书上都说,“凡间烟火。”
细细小小的街道两旁不时有人吆喝着,“包子,包子,刚出炉的新鲜的包子……烧饼,烧饼,香喷喷的烧饼……”焦黄的香味馋人的肉味无时无刻不刺激着我的嗅觉……我边走边闻,这熟悉的味道令我神游间忽的想起了仲伯。——仲伯在时,就经常会去凡间带那些人间美味给我,那番滋味可不正是这等味道?
我在那家烧饼店前停了下来,喉管中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痴痴盯着一个个金黄酥脆的烧饼出了神。
“想吃?”连城凑了脑袋过来满脸坏笑。
他见我脸上神情,即刻会意。
“老板,来两个烧饼。”他交代着店小二,顺势从袖中取出一些散碎银子。
“好勒!”卖烧饼的小伙很高兴的应和下来,三下五除二的就帮我们包好,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过后,烧饼递到了我的面前。我接到烧饼便像得了腻儿的猫咪一般急不可待的送到嘴上便咬了一口。
咔……“外酥里嫩,真香。”我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抹着嘴巴上残留的油光连声赞叹着说。
“那是当然。”小二满面得意,耸了耸肩。
此时,忽听得街道上传来一阵热闹的喧哗叫好之声,锣鼓喧天一时之间我和连城齐齐被那喧哗声所吸引了,循声望去,只见大街上的人流攒动,像条绵延的小溪人浪水势一个劲儿的往一个方向流动。
“这是什么情况?”连城一脸蒙圈的啃着一半烧饼问。
“哈哈,二位客官您们是外地来的吧。”那卖饼的伙计拿着抹布擦着额头上的汗水,露出两排齐刷刷的白牙对我们笑着说,“二位有所不知,这巷子东边有个畅音阁,阁内有个非常出名的说书先生,他说的书那是当真精彩,每日都能引得许多文人墨客前去听书,诺,这不,这叫好声就是从那边传来的。”卖烧饼的伙计笑呵呵抓着一个刚出了炉子的烧饼自己顺势送入口中,吃的津津有味。
“不如,我们也去看看?”连城送尽了最后一块烧饼入口,反问着我。“反正寻那阴风老妪本就难得很,西薄山那么大,说不定我们还能从那评书中听出个蛛丝马迹不成。”他悻悻道。
我只道他只是寻个理由让我分心,想来他也自是知道自师父负伤以来每日都陪着我郁郁寡欢,这也不失为一个放松那根紧绷神经的机会。虽然此刻我实在对这评书没什么兴致,但是看连城这样积极踊跃,也不好扫他的兴致,就勉强点头应了。
之后我们又在跟那烧饼小伙打听了去处,我们也纵身加入了那前往传说中畅音阁的人流中去。
入了畅音阁大门,二人心下更加肯定了方才那小伙所言非虚,这里当真是人山人海盛况空前!
阁内总体框架构造是一环状的上下共两层的戏台子模样的场馆,四周的座位自上至下密密麻麻全是攒动的人头,男女老少形形色色装扮的人一应俱全。座位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木质台子,一名老先生正容光焕发的站在上面。他白发慈眉,身形消瘦,一双眼睛却生的炯炯有神,一衫灰褐色长袍垂地,俨然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态。他手中拿着惊堂木,此刻正说的是风生水起,见状应正是在兴头上。
我定睛细看,只见他身后那张木质牌子上赫然写着《牡丹亭》三个大字,想来便是今日要说的段落。
在一片喧哗吆喝声中,我和连城穿过拥挤的人群最后找到张只有一人落座的桌子勉强挪了屁股坐了过去。
台上老先生的铿锵字句声声入耳,引人入胜,虽说唯有一人一桌一椅,却引得场上场下连声叫好,喝彩连连……。
碧绦辗转离人侧,呼声幽怨人呜咽……台上那先生许是讲到动情之处,竟流下两行热泪来。他稳了稳神,凄恻婉转道:“天下女子有情,宁有如杜丽娘者乎!梦其人即病,病即弥连,至手画形容传于世而后死。死三年矣,复能溟莫中求得其所梦者而生。如丽娘者,乃可谓之有情人耳。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梦中之情,何必非真,天下岂少梦中之人耶?必因荐枕而成亲,待挂冠而为密者,皆形骸之论也。”
语毕,一声惊堂木,满座哗然。
“好!精彩!”褒扬之声振聋发聩……众人新愁郁结化为满堂喝彩,喉舌代纸笔,起身叫好。
我记得这《牡丹亭》,亦然是我在仲伯书上闲来无事时常浏览的凡间情爱故事之一,虽说看了许多遍了情节语言都几乎铭记于心,而如今这番情形之下竟依旧被这老先生声情并茂一叹三喝的表演感染……他凄哀的语调,婆娑的身影,含情的眼神,生生动情,字字诛心,无一不触动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的心弦——自然也是包括于我!就连连城也赔了几滴眼泪下来,在一旁不合时宜的大声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