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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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无端生来几分愁

如雪深吸一口气,凛冽的寒意直灌肺腑。纳兰性德,她的义兄,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她,身处漩涡中心,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这绝非寻常的后宅争斗,她隐隐感到,其中暗藏着更为深沉,足以倾覆一切的政治阴谋。

“李忠,”如雪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你当真未瞧见他们下毒的过程?哪怕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

李忠跪在地上,头也不敢抬,沮丧地说道:“回禀小姐,小的实在不敢靠近。二夫人身边的李嬷嬷盯得太紧了,她说,谁敢泄露半个字,便拔了他的舌头,全家发卖为奴。”

如雪明白,指望李忠提供直接证据,无异于痴人说梦。李忠一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他能冒着生命危险通风报信,已是难能可贵。她必须依靠自己,找到足以扳倒幕后黑手的铁证。

目光掠过桌上的食谱,那些精心设计的菜品,曾经是她和纳兰性德传递情意的桥梁。

“李忠,你帮我将近一个月以来,我为公子爷准备的所有食谱,以及府医开的药方,都悄悄地找来。务必完整,务必小心谨慎,绝不能让任何人察觉。”

李忠如蒙大赦,立刻起身告退。

如雪在屋内来回踱步,思绪如乱麻般纠缠。她必须冷静,必须找到突破口。她想起在医学院学到的知识,结合纳兰性德的症状,竭力找出端倪。纳兰性德近日咳嗽加重,面色潮红,脉象虚浮,这分明是阴虚火旺之象。

片刻后,李忠气喘吁吁地回来了,递上几张褶皱的食谱和药方,双手颤抖不已。

如雪接过食谱和药方,立刻仔细研读。首先是府医开的药方,的确都是些滋补之物,如熟地、山药、枸杞等,却也掺杂了几味药性较为温热的药物,如肉桂、附子等,长期服用,或可导致阴虚火旺。但这只是寻常的调理之法,无法直接证明有人下毒。

她的视线转移到食谱之上。她仔细回忆每一道菜的食材和烹饪过程,试图从中找出异样。突然,她注意到,近来纳兰性德的早餐中,几乎每日都有一碗冰糖莲子羹。

“冰糖莲子羹……”如雪心中一凛。她立刻翻开食谱,仔细查看莲子羹的用量,尤其是其中一些滋补药材的配比。她总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杏仁味,但她说不上来这股味道从何而来。这味道若有若无,不像是寻常食材,反倒像是……苦杏仁!苦杏仁有小毒,长期小剂量服用,会造成慢性中毒,损害肺脏。

“这绝非偶然!”如雪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有人在暗中操控药材的配比,意图损害纳兰性德的身体。

她怀疑的目标,直指二夫人。

然而,仅仅凭借食谱上的剂量,还不足以定罪。她需要更直接、更有力的证据,证明二夫人蓄意投毒。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上心头——提取血样。

在现代,可以通过血液检测,分析毒物含量。若是能检测出纳兰性德体内含有苦杏仁苷的代谢物,就能证明他被人加害。

但这是在古代,没有先进的仪器设备,没有专业的医护人员,甚至连提取和保存血样都是难题。

如雪绞尽脑汁,终于想到一个折中的办法——血迹分析。

她可以利用现代的化学知识,从纳兰性德的衣物上提取血迹,进行简单的化学反应,观察是否存在异常物质。

“李忠,你帮我寻一件公子爷近来穿过的衣物,最好是染有血迹的,比如他不小心划伤的。务必迅速,务必隐秘!”如雪吩咐道。

李忠不敢怠慢,再次匆匆离开。

如雪立刻开始准备实验所需的材料。幸好,她以前在大学里做过一些化学实验,还保留了一些简单的试剂和器皿。她在书房的暗格里翻找出一个陈旧的木箱,里面是一些玻璃瓶、研钵、漏斗,还有一些试纸。

她用蒸馏水仔细清洗了实验器具,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血迹从衣物上提取出来,溶解在蒸馏水中。她记得,苦杏仁苷在酸性条件下会分解产生氢氰酸,而氢氰酸可以与某些金属离子反应,产生特殊的颜色。

接下来,她开始进行一系列的化学反应。她先加入稀盐酸,试图分解血液中的蛋白质,然后又加入了几滴硝酸亚铁溶液,观察溶液的颜色变化。

起初,溶液呈现淡淡的黄色,但很快,黄色逐渐加深,最终变成了深蓝色!

“普鲁士蓝反应!”如雪激动地握紧了拳头。这是检测氢氰酸的经典反应,这意味着,纳兰性德的血液中,确实存在苦杏仁苷代谢产生的氰化物!

“果然有问题!”如雪更加确信,纳兰性德是被慢性毒害。

现在,她需要找到更直接的证据,证明二夫人蓄意增加药材的用量。

如雪决定冒险前往厨房。

深夜,如雪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自己的院子,潜入空无一人的厨房。只有几盏昏暗的油灯在风中摇曳,映照出斑驳的墙壁,更显阴森恐怖。

她仔细地搜索着每一个角落,翻遍了药材柜,查看了账本,甚至连炉灶下的灰烬都没有放过,却一无所获。

就在她感到绝望之时,目光无意间扫过灶台旁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放着一个蒙着油布的瓦罐。

如雪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掀开了油布。一股浓烈的药材气味扑面而来,其中夹杂着一种淡淡的苦杏仁味。她发现,瓦罐里装着一些乌黑油亮的膏状物。

她用手指蘸了一点,放在鼻子下仔细嗅闻。这气味更加浓烈,更加怪异。她感到一阵恶心,几乎要呕吐出来。

如雪立刻明白,二夫人必定是利用这些膏状物,才能够在食谱上不留下任何痕迹的情况下,悄无声息地毒害纳兰性德。这膏状物是用大量的苦杏仁和其他药材熬制而成,既掩盖了苦杏仁的毒性,又方便添加。

她终于找到了确凿的证据!

如雪小心翼翼地将瓦罐收了起来,准备带回房间进行更详细的分析。

就在她准备离开之际,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谁在那里?!”一个尖锐的女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如雪心中一惊,她知道自己暴露了。她立刻躲到灶台后面,屏住呼吸,尽量不发出任何声响。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穿着厨娘服饰的女人提着油灯走了进来。她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奇怪,我明明听到有动静的,难道是我听错了?”厨娘自言自语道。她走到药材柜前,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又看向了灶台。

如雪大气不敢出,她紧紧地贴着灶台,祈祷着厨娘能够尽快离开。

突然,厨娘猛地转过身,朝灶台走来。

“不对劲,这里有脚印!”厨娘惊呼一声,举起油灯,照向灶台后面。

如雪知道躲不下去了,她猛地从灶台后面跳了出来,朝着厨房外冲去。

“抓住她!她偷东西!”厨娘声嘶力竭地喊道。

几个闻声赶来的厨娘,纷纷朝着如雪追去。

如雪拼命奔跑,她知道一旦被抓住,就再也没有机会为纳兰性德洗脱罪名了。她必须尽快逃离,保住自己,才能揭露真相。

她一路狂奔,穿过花园,躲避着追赶,终于跌跌撞撞地逃回了自己的院子。她能感觉到背后有暗器袭来,身体一侧躲开了,胳膊上被划伤。

她反锁房门,气喘吁吁地靠在门上,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空了。恐惧如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她捂住受伤的胳膊,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知道,自己彻底暴露了。二夫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她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才能扭转乾坤。

如雪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全自己,然后,将真相公之于众。

她拿出瓦罐,小心翼翼地打开,用简陋的工具对膏状物进行分析。她发现,这膏状物中,除了有滋补药材之外,还混合着大量的苦杏仁。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气味,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悸。

如雪回想起在府里听到的只言片语,似乎纳兰明珠最近在朝堂上遇到了一些阻力,有人在暗中弹劾他,说他结党营私,贪污受贿。难道纳兰明珠遭人陷害了?

她更想起,二夫人娘家姓氏显赫,其兄长索额图,在朝中权势滔天,是太子胤礽的坚定支持者。而纳兰明珠,却因为与皇三子胤祉交好,被视为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难道这二夫人,是受了娘家的指使,想要借刀杀人,铲除异己?

如雪感到脊背发凉。这不单单是夺嫡之争,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将纳兰府拖入深渊的陷阱!二夫人的手段,老辣得不像出自一个内宅妇人之手,她背后,隐藏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影,甚至指向了龙椅之争的漩涡中心。

告知纳兰明珠?或许只是飞蛾扑火。他身居高位,一举一动都牵动着朝堂的神经,能够自保已是万幸,又怎会轻易涉险?更何况,她手中空无一物,所有的猜测都如镜中花,水中月,稍有偏差,便会粉身碎骨。

夜幕低垂,风声呜咽,吹打着窗棂,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如雪望着紧闭的雕花门窗,仿佛看见一张无形的网,正一点点收紧,窒息的压迫感令她战栗。她必须化身潜伏于暗夜的幽灵,拨开重重迷雾。

2

夜深了,万籁俱寂。如雪如同一只游荡的幽灵,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花园。她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假山之间,终于,找到了那个隐蔽的石洞入口。

石洞里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霉味。如雪点燃手中的蜡烛,仔细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她赫然发现,石洞的墙壁上,刻满了怪异的符号。这些符号看似杂乱无章,但却隐隐约约地组合成一种特殊的图案。图案呈圆形,中心是一个眼睛的形状,周围环绕着扭曲的蛇。在眼睛的下方,则是一些模糊的人形,似乎在进行某种祭祀活动。

如雪的心跳骤然加速。她隐约觉得这些符号似曾相识,似乎在哪里见过,但一时之间却又想不起来。她努力回忆着在现代所学过的知识,突然,一个词语浮现在她的脑海中——拜蛇教!这是一种古老的邪教组织,崇拜蛇神,进行血腥的祭祀活动。

二夫人频繁出入此处,莫非她与拜蛇教有关联?索额图和拜蛇教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如雪从石洞出来,寒意更甚。拜蛇教的符号如同一把尖刀,在她心头刻下深深的恐惧。她意识到,这已经不仅仅是后宅争斗,而是上升到了权力的巅峰对决,甚至涉及了邪教的渗透。

她知道,纳兰明珠并非全然清白。早些时候,她曾无意中听到一些府内下人的窃窃私语,提及纳兰府的一些产业来源不明,账目也颇为混乱。如今,结合二夫人与拜蛇教的关联,如雪隐约感到,纳兰明珠恐怕也身陷泥潭,只是深浅未知。

她回到房间,反复思量,决定先将拜蛇教的事情告知纳兰性德,让他警惕二夫人。

翌日清晨,如雪顶着两个黑眼圈,在纳兰性德的书房外等候。侍卫见是她,冷着脸阻拦:“夫人有令,公子爷需要静养,不见任何人。”

如雪早有预料,她从袖中取出一枚雕刻精美的玉佩,低声道:“这是公子爷临行前留给我的,说若有万分紧急之事,可凭此物通报。”

侍卫接过玉佩,仔细查看一番,犹豫片刻,还是进去通报了。片刻后,侍卫出来,语气缓和了一些:“公子爷请您进去。”

纳兰性德脸色苍白,虚弱地靠在软榻上,见如雪进来,勉强露出一个微笑:“如雪,你怎么来了?身体还没好全,多休息才是。”

如雪顾不得寒暄,压低声音,快速说道:“义兄,我有要事相告,事关生死存亡!”

纳兰性德见她神色凝重,也不敢怠慢,屏退左右,示意她说下去。

如雪将自己在厨房发现毒药,以及在后花园石洞发现拜蛇教符号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纳兰性德,同时也将自己对于二夫人和索额图的怀疑,以及对纳兰明珠的担忧,都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

纳兰性德听后,面色铁青,呼吸急促,咳嗽声更加剧烈。他强忍着不适,沉声说道:“如雪,你所说之事,非同小可,切莫对外人提及。二夫人那边,我会暗中调查。至于拜蛇教……此事绝不能声张,否则,必将引起轩然大波。”

他顿了顿,眼神中充满了疲惫和挣扎:“我父亲那边……我会想办法旁敲侧击,看看他是否知情。只是,如雪,你要小心,切记保护好自己。”

如雪知道,纳兰性德的处境同样艰难,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纳兰明珠的贪腐并非空穴来风。一些老仆透露,纳兰明珠早年间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结交权贵,敛财无数。他利用手中的权力,为家族谋取了巨额利益,侵吞了大量的资产。

更可怕的是,纳兰明珠与索额图之间,存在着激烈的权力斗争,为了争夺在朝堂上的控制权,两人明争暗斗,互相倾轧。

如雪意识到,纳兰府已经成了一个火药桶,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如雪决定冒险接近阿布。她知道,阿布是二夫人的贴身小厮,知道很多内幕。

一日,如雪在花园里“不小心”撞见了阿布。

“阿布,你走路怎么如此莽撞?”如雪假装生气地说道。

阿布吓得连忙跪下,磕头如捣蒜:“夫人恕罪,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如雪摆摆手,示意他起来,语气缓和了一些:“罢了,起来吧。看你神色慌张,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阿布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如雪叹了口气,轻声说道:“我知道你日子不好过,二夫人脾气暴躁,动辄打骂下人。如果你有什么难处,不妨告诉我,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阿布闻言,浑身一震,抬头看着如雪,眼中充满了怀疑和渴望。

如雪知道,这是个机会。她必须抓住这个机会,撬开阿布的嘴,了解更多的内幕。

她继续说道:“阿布,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也知道你心里有苦。你放心,我不会害你。我只是想帮你,让你过得好一些。”

如雪的真诚打动了阿布,他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了如雪。

阿布透露,二夫人与索额图确实有勾结,他们利用拜蛇教的力量,在暗中策划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他还说,二夫人经常在石洞里与一些神秘人物会面,商议如何陷害纳兰性德,甚至还涉及到一些朝堂上的官员。

至于纳兰明珠,阿布说他虽然贪腐,但并非心狠手辣之人,他与索额图的斗争,更多的是为了自保,为了家族的利益。

阿布还透露了一个惊天的秘密:索额图和二夫人,竟然计划在康熙帝南巡期间,利用拜蛇教的力量,行刺康熙帝,扶持太子胤礽上位!

如雪听后,如同五雷轰顶,她万万没有想到,索额图的野心竟然如此之大,竟然敢刺杀皇帝!

她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这个消息传递出去,否则,必将酿成大祸!

她找到纳兰性德,将阿布所说的一切都告诉了他。

纳兰性德听后,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他知道,纳兰府已经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被卷入这场政治风暴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说道:“如雪,此事关系重大,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我这就去找父亲,将此事禀报给他。”

纳兰性德匆匆离开了书房,留下如雪一人,在风中凌乱。

就在如雪焦急等待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她的面前——纳兰明珠。

他面色阴沉,眼神复杂地看着如雪,缓缓说道:“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