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2章 三司会审,主官有狼人
李玄内心打了个颤,作为现代牛马,还是有着灵活的道德底线的。
先在心里暗骂了一声,爽了几句,便立马大声喊道:“小人任凭丁大哥吩咐!”
丁不修见李玄谨小慎微的样子,似乎感觉恐吓同僚也有点不对,恢复了刚来的冷酷模样道:“你小子在我身后跟紧了,别跟丢了!”
说完将别在腰间的灯笼提了起来,一步步往浓雾深处走去,李玄见状立马紧紧跟上,生怕走慢了挨脚丫子。
没走几步,丁不修黑着脸回头问道:“我说你小子能不能把我的衣角松开?都给我整露腚了。”
李玄看了看手里的衣角,悻悻的放下,尴尬的笑道:“这不是怕走丢了嘛!丁大哥,不好意思哈!”
红色的灯笼照亮两人四周三丈之地,在三丈之地外的浓雾里面,李玄不知道有什么,时不时传来一些诡异的声音。
浓雾翻滚,有东西似乎想要闯入到烛光内,发出嘶啦的热油声后,又归于平静。
出于好奇,李玄靠近问道:“丁大哥,这浓雾中有什么?”
丁不修摩挲令牌的动作突然停滞,指节在灯笼映照下泛出骨白,扭头打量了一下他,寒声道:
“镇秽司手册第一章不是有记载么,你作为镇秽役丁,没有读过?”
他的影子在雾墙上陡然扭曲成利爪形态。
镇秽司手册,这是什么,还有镇秽役丁,听起来像是一种职务。
刚刚这位使君的警告,让李玄感到害怕,他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有什么手段可以检测人是否说了谎,便老实说道:
“不瞒丁大哥,我醒来后就不记得其他事情了,只记得自己叫李玄。”
也许是李玄的诚恳起了作用,雾墙上的利爪犹豫了会儿,最终没有落到李玄的影子上。
丁不修没有再问,随口答道:“浓雾外的是一些不入流的蚀鬼,我手中的灯笼是引路灯,它会带着我们走捷径,避开一些恐怖的蚀鬼,尽快顺利的到达镇秽司。”
“既然你说不记得了,那便教你第一条规矩,没有引路灯的情况下,千万不要闯入到这种浓雾中,一旦闯入,九死一生。”
李玄赶忙道了声谢,亦步亦趋的紧跟着前行,没过多久两人便到了一处槐树下。
这棵槐树树叶几乎落尽,只剩下零星的几片槐叶挂在上面,光秃秃的枝杈直戳天际。
树边上埋着一座无字碑孤坟,好似好久都没人来修葺,碑身有些歪斜。
丁不修将香炉里的香拿手里向着孤坟拜了拜后,插在坟前,李玄不明所以,但是还是按照前世的习俗,也双手合十诚心实意的拜了拜。
丁不修颇感意外的扫了他一眼,等他拜完这才吹灭了引路灯,周遭雾气飞速退去,这时二人已经站在一街角。
李玄站在青石板街角,望着眼前这条古色古香的街道。
晨雾未散,茶楼的伙计正支起幌子,蒸笼腾起的热气裹着龙井香飘来,混入药铺门口晾晒的雄黄味里。
丁不修已经向着公家制式的建筑走去,若不是他带路,李玄绝想不到这挂着“济世安民局”乌木匾的寻常衙门,竟是传闻中镇压道蚀的镇秽司。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自己出发的时候,明明是大中午,在浓雾中应该只过了盏茶时间,这边却是早晨。
走近了抬头看,柱子两边的楹联上面刻道「调和阴阳气,梳理山河脉」,外面看上去只是寻常风水勘舆衙门。
两尊半人高的石狮蹲踞门前,漆色斑驳,爪下绣球与幼狮覆着层薄灰,与县衙门口的石兽别无二致。
李玄随丁不修踏入县衙正堂,眼前是再寻常不过的公案陈设,甚至没有水火棍,只有一老头脑袋高一下低一下的打着瞌睡。
丁不修径直走向老头,掏出一枚令牌拍在案头:“刘老,交案!”
老头被丁不修吵醒,打了声哈欠,很是不喜道:“你小子对自己人就不知道轻些,下手没轻没重的。”
李玄只见老头伸手一招,从自己背后晃晃悠悠的飞出一道人形黄符,落入其手中。
当这道黄符飞出,他只感觉身子一轻,连脑袋都清明起来。
丁不修笑了笑道:“这不是怕他在雾境中走丢嘛,说来也怪,这家伙现在什么东西都不记得了,只记得自己的名字。
这事我得跟姜岚说说,都变成废人了,培养起来还费劲,不如放他归凡吧!”
刘延庆也不接话,拿起一盏油灯,将其点燃后喊道:“小家伙跟上!”
虽然丁不修话里的内容很不讨人喜欢,但是现在李玄啥也不懂,还是向丁不修恭敬的告别,这才跟着刘延庆往内部走去。
刘延庆在前面走着,自顾自的说道:“我姓刘,名延庆,你可以喊我刘都尉,也可以如同以前一样喊我刘老。
当初是我领你进来,后来领你出去,如今又领你进来,咳咳~”
刘延庆的咳嗽震得油灯火苗骤缩成青豆大小,墙上符咒无风自动,显露出半张被黑雾吞噬的人脸残影。
李玄被吓了一跳,忙喊一声给自己壮胆:“刘老,您没事吧!”
“无碍~无碍~当年道阁道蚀没有处理好,不小心中招了。”
听到这里,李玄再也忍不住问道:“刘老,这道蚀到底是什么?”
刘老沉默了片刻,伸手将油灯的火苗拨大了一点,方才说道:
“在我看来,道蚀是一种诅咒,呵呵,只要是修行之人都会被诅咒!”
话音刚落,油灯的火焰劈里啪啦的爆燃了一下,似乎有什么东西闯入火焰中。
不等他再问,老头已经吹熄了手中的油灯,隐没在黑暗里面:“到了,进去吧,让负责龙津案的大人们看看你,出来后去黄字十二号房,找你之前的组长姜岚报道。”
声音在黑暗中渐行渐远,李玄回过头,没有犹豫,因为该来的总要面对。
他双手向前轻推,眼前百年铁力木的门应声而开。
门后突如其来的强光,让他猝不及防,连忙用手遮挡自己的眼睛。
鼻尖传来一阵冷冽的崖柏香气,这是太渊国诏狱特制的镇魂香,取自昆仑山绝壁的千年侧柏木芯,能压制受审者的自主精神意识。
“瞳孔分七色,无法直视强光,没有修为,但是十品镇秽使的特性还在。
如此看来并非是什么死而复生,倒像是寂照禅林的龟息术,身体受到剧烈刺激,进入假死罢了!”
清冷高贵的女声从前方传来,经过短暂的适应,李玄才透过指缝看清审讯室的模样。
刺目的强光逐渐消失,他也将挡在脸上的手掌慢慢放了下来。
偌大的审讯室内,三张阴沉木案几呈三才阵排列。
左侧姜凝正在炙烤艾绒,青铜药炉中翻涌着天虞城独有的紫萍膏。
右侧京城特使杨密面前铺展着一本《太医院奇症考》,翻开的章节首行,「生死乱转,天赋神权」,边上摊着一裹泛黄绢布,上面插着密密麻麻长短不一的银针。
正对面的陈昭正在用火漆封印一卷卷宗,上面写着玄级五九七龙津,桌上还有半块被道蚀的矿石。
“哎,我这还没审验呢,姜都督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下结论。”
杨密立马打断了姜凝的话,生怕姜凝再说下去就给事情盖棺定论。
姜凝头也没抬,仍旧专心的炙烤艾绒。
“既然如此,杨司辰还请快点审问,我还要拎着这小子去报到呢!”
杨密暗道倒霉,早知道这女人会横插一杠,一同前来,便不该接下这趟差事,只得清了清嗓子道:“陈监察使,您是主官,要不您先问?”。
中间的陈昭老神在在的摆弄着卷宗,好似泥菩萨一般,完全不想插手两人的争斗,呵呵笑道:
“姜都督都发话了,杨司辰您问便是,您身负皇差,合该您先来!”
李玄狼人杀无数,从几人的对话中,很快就将那绝美女子划入到自己这边,简而言之,目前她是自己人。
至于那个杨密,铁定是狼人,这家伙想在大白天刀自己,太嚣张了。
李玄本想说自己已经被验过了,可如今看自己人都没有阻止成功,便又将话给咽回了肚子。
杨密也不再做谦让,直接掏出一盏青铜鹤灯,坐落在地,笑眯眯道:“李玄是吧,放轻松一点,一会儿就好了。”
李玄一听这话术,像极了前世验血扎自己中间指头的医生,都督您快把他查杀了哇。
调整药炉的姜凝,此刻看到这盏鹤灯,美目中透出一丝凝重。
铜鹤衔灯将在座人的人影拉长如索命无常,李玄的影子则诡异的被铁链锁在太极阴阳鱼图中央,顷刻之间,李玄丧失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
杨密立在巽位,双目蒙着浸过鲛人油的观气绡,眼窝处隐隐透出金芒,左手托着陨铁制成的天星风水罗盘,此刻也熠熠生辉。
右手则并指射出三十六根银针,直直插入李玄的周身大穴。
李玄被那鹤灯锁住,动弹不得,那三十六根银针入体,疼的他汗出如浆,强烈的疼痛让他直接无可抑制的喊出声来,可是这喊叫并未能阻止银针的没入。
这痛苦的喊叫声让童鹤锁住的影子都有些晃动。
杨密有些诧异的看着这小子,赶忙脚踏七星北斗罡步,咤道:“七杀破军文曲暗,天机化禄贪狼现,查命格,现!!!”
在他眼中,刹那间,李玄身上一道道气运升腾,编织就一张星图,星图之中,飞星乱窜,星象极乱,却也是活象。
“嗯?正常,寿数未尽!正所谓性命交修,再查肉身!“
三十六根银针突然迸发毫光,一瞬间,李玄感觉身体被掏空,仿佛浑身的精气都化作那毫光在燃烧。
杨密见所有的银针都发出了毫光,代表着该人周身无缺,见还是查不出蹊跷,便想再上更强的手段。
事情到这个地步,姜凝再也看不下去,寒声道:“杨密,你下手也太狠了,我要带走的是健康的活人,而不是一个废人,别逼我出手。”
听到姜凝的警告,杨密赔笑道:“姜都督见谅,本官也是替圣皇办事,不得不尽心尽力。”
见杨密拿圣皇压自己,姜凝也不再顾及脸面,直接说道:
“圣皇春秋鼎盛,岂会对这些感兴趣,哼,怕不是你们气运术士一脉的肮脏勾当,什么事情都要来掺一脚。”
姜凝说完,纤纤玉手微微拨弄了一下青铜药炉的火焰,瞬间药炉内的火焰从青色转紫红,紫萍膏瞬间气化,连带审讯室的温度都高了几分。
这小小的一个举动,却是让杨密内心破口大骂,真是一个疯婆子,圣上怎会将这炉子赐给她,这药炉内的道蚀一旦倾覆,整个天虞城怕是都要遭殃。
她三品的超高实力自然是能走掉,自己这四品修为,到时候不死也得脱层皮。
原本还想着此人死而复活,应当气运不凡,想施展四品术士独有的掠夺天命,用来作为晋升三品的资粮,没想到这小子气运之乱,简直无法理解,当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杨密脸上一阵阴晴不定后,挥手将银针全部取出,铜鹤收起,免得触怒她,愤愤的坐回原位。
“陈监察使,你的案子是否还有要问的?”姜凝看向在整理衣服褶皱的主办官。
陈昭仿佛没有察觉到刚刚的危险,好似方才神游天外,如今回过神来,指了指已经被火漆密封的卷宗道:“没有,本官这都已经封卷了,没有什么要问的,姜都督还请自便~”
微微一笑,又开始闭目养神。
姜凝见他卖自己一个好,便收起药炉,从案台起身,如同一朵天山雪莲,款款走下台来,径直走向杨密,伸出玉手:“补天丹!”
杨密顿时如同吃了狗屎一般难受,咬着牙从兜里掏出一个药瓶抛了出去。
姜凝接过后,用气托起李玄,往外走去。
此时李玄如同从水中刚捞出来一样,汗水顺着发丝滴落下来,意识已经陷入模糊。
在最后昏迷时,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对着姜凝说道:“卷……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