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4章 云江英杰,同台竞技
小峰山下,修竹漪漪。
竹林外,此时此刻却有一个面目端厚的高大青年直挺挺地双膝跪倒。
他神情恳切,虽不发一语,却人人都知道他是在求什么。
“林家应是遣人上府城了罢?可惜,此去府城一来一回至少也要一日,以林齐急病的情况,也不知是否能等到傍晚?”
“林渊兄这又是何苦啊,男儿膝下有黄金……”
“为嫡亲兄弟跪一跪,又有何不可?”
忽闻车轮萧萧,更远处,一辆青布马车穿过了北城的小道,忽忽然向这边靠近。
人群的议论声霎时便有所停顿,片刻后,有人讶异:“咦,这是谁来了?”
语气里的微妙意味谁都能懂。
来的这辆马车可太寒酸了,在场众位,几乎没有哪家会用这般寒酸的马车。
县学众学子聚集在道左,对面的则是来自于济川县临县的几大豪族子弟。
两边人群原本相互之间还有些难言的敌意,此时远处那辆寒酸的马车一来,忽然,县学学子中陡地响起一声大笑:“我知来者是谁了!”
“是谁?”
“是曾经被府城萧先生夸过的云江白衣,陈叙啊!”
“云江白衣,谁?不曾听过。”
“府城萧先生,可是两年前因为族中子弟强夺民财而被牵连从府学逐出的……那位萧先生?”
“嘿,不可说,不可说。”
……
陈叙,曾在济川县有偌大名声。
但最最出名的,还是他的霉运缠身。
他不但自己倒霉,甚至连夸过他的府学先生都随之倒霉。
如此霉运,就算陈叙原本表现出再大的潜力,县学的学子们也渐渐不大愿意与他相交了。
而唯一与他相交甚笃的林齐,此番也无端病倒。
“嘶!”县学那边忽地又响起惊声,有人恍然道,“林兄这一病,不会是、不会也是因为……因为他吧?”
这句话宛如平地一道惊雷,一刹那就将竹林外细细碎碎的各种议论声全数压制。
一时间满场皆静,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只看着那辆青布马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眼看马车就要在竹林外停下,车帘被掀开。
一道身着靛青色棉布袍的身影当先走下马车,县学众学子中,才有人叹了声:“是徐文远徐兄。”
徐文远一早就来过小竹林,也试图去闯过那星罗棋布大阵,可惜就如县学的许多同窗一般,连门都不得其入便莫名其妙被送出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是因为自己等人水平太差,甚至连入门参加考校的资格都没有。
众人都不免灰心,唯有徐文远咬牙提气,言之凿凿要去寻陈叙相助。
现如今,显然是徐文远将陈叙请来了。
县学众学子不免心情复杂,他们就算是在背后暗嘲过许多次陈叙倒霉,但是对于陈叙的才学却几乎无人敢于质疑。
尤其是在术数一道上,陈叙更是明显碾压同辈不知几里。
要不是,要不是他太过倒霉……
“快看!”
有人向西边一指。
便闻小竹林侧边另一条小道上,骏马飞踏之声倏忽而至。
只是一个转弯而已,瞬间就有数匹青骢骏马裹挟了一路烟尘,卷起疾风萧萧,如同风云突至般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边,青布马车上的陈叙还未下车。
那边,数匹骏马便已是风驰电掣,踏过小道中间的十字路口。
“吁——”
马上的几名骑士个个衣着光鲜,精气十足。
当先那匹四蹄带雪的骏马上,明显属于领头的锦衣少年更是一声长笑:“云江府崔氏云麒,携众位兄弟,特来拜见周先生!”
话音未落,他衣袍翻飞地一跃下马。
又对着竹林潇洒抱拳:“周先生,家父命晚辈带话,请问当日一别,周先生别来无恙否?周先生既是又回云江,何不来崔府一聚?墨砚小筑的故人还在等候周先生呢。”
这般洋洋洒洒一段话,话才说一半就将济川县县学与周边学子都听呆了。
等到来者将话全部说完,众学子都顾不得先前对陈叙的忌惮,一个个忍不住就低骂:“无耻!”
这个什么崔云麒,一来就显露出与周先生格外有渊源的模样,他想干什么?
有人愤愤说:“周先生必不理会此等人!”
“是,是极……”
众人忙附和。
但附和过后又难免忐忑,周先生当真不会理会此人吗?
如此数息过后,只闻见小竹林内一片清寂,果然没有声音回应崔云麒。
众人这才齐齐松一口气,太好了,周先生果然极具原则,公平公正。
崔云麒没有得到回应却也并不尴尬,他直起身一笑道:“是晚辈僭越了,既来此处,又岂有不试一试星罗棋布大阵便妄自求见先生的道理?”
说完,他便大步向竹林走去。
眼看他就要直接踏入竹林,马车边的徐文远急了:“等等!”
徐文远高声喊:“崔……这位崔公子请稍等,万事皆有先来后到,此番分明是我等先来,又岂有崔公子先闯阵的道理?”
他生怕陈叙被这崔云麒耽误了时间,不能第一时间闯阵求见周先生。
这一番高喊,他既是因为心急才脱口而出,也是鼓足了勇气。
却不料走在竹林前的崔云麒忽然侧过头来,面露诧异道:“什么先来后到?星罗棋布大阵又不是那等凡俗之物,我进去了,难道旁人便去不得?”
这句话的意思是,星罗棋布大阵可以同时接纳多人闯阵。
而此事,不论是济川县众人,还是济川县周边几县之人,原本都不知晓。
或者说大家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凡是有人想要闯阵,那都是规规矩矩先在阵外拜谢过,这才排着队一个个上前尝试。
崔云麒这一句惊诧的话语,一下子就叫徐文远脸面涨得通红。
火辣辣的,无人打他的脸,他却羞得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才好。
崔云麒笑了:“兄台想来,只管来便是,只要兄台才学足具,周先生是最亲和不过的长者。”
说完这句话,与崔云麒同来的几名年轻骑士亦都一齐笑了起来。
几人紧随其后翻身下马,说:“崔兄,走走走,我等一同领略名士大阵风采。”
言罢,几人抬起脚,几步便走进了前方竹林。
没人在意后面的徐文远是不是会跟上来,至于还在马车里不曾下来的陈叙,就更加无人在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