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好头颅
沈汷手中的毫笔微微一顿。他抬眸望向沈时宴，眼中闪过一丝探究：“哦？此案不是已经结了吗？”
“下官以为，此案尚有疑点未明。”沈时宴强忍伤痛，脊背挺得笔直，“谢老伯以死明志，其中必有冤情。”
沈汷将毛笔轻轻搁在青玉笔山上，十指交叉置于案前：“沈评事，断案讲究证据，不靠意气。”
他目光扫过沈时宴渗血的衣襟，“你伤势未愈，本官体恤，才允你养病期间不必当值。”
“正因见过生死，才更知冤狱之痛。”沈时宴不退反进，“下官愿立军令状，若查无实据，甘受渎职之责。”
沈汷忽然轻笑一声，从案头取出一枚铜钥推过去：“既如此，证物房的钥匙给你。不过——”
他指尖在案牍上叩了叩，“大理寺人手紧缺，你需独自查办。”
“下官领命。”沈时宴接过铜钥。转身时听见沈汷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
“记住，有些案子之所以结，是因为该结。”
沈时宴不明所以，沈汷却挥手示意沈时宴自行离去。
待沈时宴离开后，沈汷大手一会，在案上的一封文书上写下批注，
‘可’
离开值房之后沈时宴先行来到证物室，查找‘狐仙案’的证物。
他先是在最里面的架子上找到了证物，一个大箱子，里面装着谢安和张生的一些随身物品以及书籍等等。
翻看一番后，并未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
又将上层物品都一一检查之后，翻至底层，这才发下底下有一个布袋，拳头大小。
沈时宴好奇的拿起布袋，拎在手里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尽全是银锭。
“没记错的话，三人是常住荒庙之内的，哪来的这么些银子？”
沈时宴将银子掂了掂，竟有数十两之多，这些钱足够几人在城内寻一处干净住所，住到春闱结束还余下很多。
将银锭挨个查看之后，并没有发现其余线索，于是便将银子放回原处。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失踪的王蜀。”
念及此处，沈时宴便决定再次前去‘报恩寺’查探一番。
走出大理寺衙门之时，祈安已在门口等候多时，见沈时宴出来，连忙上前扶住。
“少爷，现在去哪？”
“去报恩寺。”
......
重回报恩寺之时，沈时宴站在寺庙门口打量了一番。
那日来去匆匆，如今再看，发觉寺庙相较之前变得更加萧瑟，门口的台阶上已经铺了一层落叶。
“走吧，进去看看”。
庙门半开，沈时宴在祈安的搀扶下推开门进入寺内。
寺内显然已被差役翻检过数次。经卷散落一地，蒲团里的棉絮翻卷出来。正中央的泥塑佛像端坐莲台，嘴角带着诡异的弧度。
沈时宴盯着佛像看了半天，总觉这佛首和那日有些不一样了。
“谁在那！”
祈安的呼喝打断了沈时宴的思索。
只见祈安盯着佛像身后角落，左手背后要去掏腰间匕首。
沈时宴示意先不要轻举妄动。
僵持片刻后，佛像身后传来动静。
一个乱糟糟的‘鸡窝头’，贼头贼脑的探了出来。
“好汉饶命，我...我不知道这是你们的地盘...”
‘鸡窝头’高举双手，慢慢从佛像身后走了出来。
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小乞丐，看年纪应该祈安相仿，但因为长期吃不饱的原因，个字倒是被祈安要瘦小得多。
祈安见状放下手中的匕首，问道“你是什么人，偷偷摸摸藏在那干什么？”
“我...我太饿了，进来找找有没有吃的。”
祈安一脸凶相，沈时宴敲了敲她的脑袋。
“我们要借你这地方呆一会，”随后沈时宴从腰间掏出两枚铜板扔给他“给，拿去买吃的吧。”
小乞丐开心的接过铜板“好说好说，我当是你们的地盘，我别的没有，就是大气。”
见沈时宴不像坏人，小乞丐便壮着胆子围着二人走了一圈，随即说道：“公子还未吃饭吧？”
“？”沈时宴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小乞丐怎么会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我打小鼻子就灵，别说中午，就是三日前吃的什么，一嗅便知。”说道此处，小乞丐似乎是对自己的这项本是颇为自豪，下巴翘的高高的。
“看你这模样，有几日没吃饭了吧，倒是个好人，自己吃不上饭，还救济我”
随后他又皱了皱眉头，“唉~~本来闻到这寺内有煮肉的味道，还以为能摸点肉汤喝喝，没想到啥也没有...”
沈时宴没当回事，只当是眼前的小黑炭饿出幻觉了。
“公子受伤了吧。”
一旁的祈安闻言又要动手，沈时宴干脆按着她的脑袋，“哦？”
小乞丐祈安的动作吓到了，慌忙后撤了一步。“别误会，刚才是闻到公子身上的血腥味了。我是想提醒公子一句，佛像是不能见血腥的，这可是大不敬。”
“就不劳小先生费心了，赶紧去买吃的去吧，再晚些包子铺的包子都要被抢光了。”沈时宴打趣道。
“略”小乞丐朝着两人做了个鬼脸，就要跑出去买包子去了。
刚踏出门槛，突然回头说道：“对了，你们小心些，这佛像好像快塌了，刚刚头歪了一下，吓我一跳。”
沈时宴脑海有根弦被击中了，赶紧转头看向佛首的位置。
果然，佛像整个头部都有些倾斜。
佛像面部绘着红色的彩绘，细看之下才发现，有两行颜色深重，竟似血泪一般。
“祈安。“
小丫头会意，纵身跃上供桌，朝佛像合十一拜，而后双臂发力——泥塑佛首重重落地，一股血腥气铺面而来。
门口的小乞丐说道：“原来是这里散发的血腥味，我还以为是有人在庙里杀猪呢。”
沈时宴眯着眼睛端详片刻。
突然猛地端起佛首之后，用力摔在地上。
发出的动静把祈安和小乞丐吓了一跳。
但是接下来的景象更是让在场众人震惊不已。
只见佛首碎裂，泥块崩开。
中间滚落出了一具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