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毒影迷踪

解剖台的金属边缘凝着冰霜，宋雨薇摘下手套时，指腹的血痕蹭在《毒理检验报告》封皮上。赵东来的军大衣还带着户外的寒气，塑料袋里的豆浆在凌晨三点腾起细弱热气。“四氢大麻酚浓度0.3μg/mL。“她指尖划过显微照片，红细胞皱缩如风干枸杞，“够不上致死量。“

“但这里。“手术刀尖轻点死者咽喉处的暗青淤痕，甲状软骨上角的骨裂在无影灯下显形，“机械性窒息。“赵东来掀开豆浆杯盖，热气模糊了他盯着解剖报告的眼：“经侦科说，宋雨辰挪用的三百万，刚好够填木材厂的供暖缺口。“

老张撞开门时，硝酸银试剂在袖口染出斑驳黑斑。“指纹比中了！“他将比对报告拍在台面上，宋雨辰的档案照与狗洞指纹在荧光灯下重叠，“但洞口内侧有凡士林残留——成年人硬挤会留肩部纤维，现场却只有羊毛料碎屑。“

宋雨薇突然捏紧报告：“是宋氏集团定制西装的毛料。“她翻出死者右手照片，虎口处的捆扎带压痕与宋雨辰货车上的扎带完全吻合，“赵队，遗嘱残页的齿痕...“放大镜下，焦纸边缘的咬合痕迹呈犬齿尖锐状，“和宋雨辰上周看牙医的诊疗记录一致。“

询问室里，林美娟的香奈儿外套敞着，内衬露出脱线的仿貂毛领——那是宋氏集团2000年福利房拆迁时，她用补偿款买的高仿品。“耳环托？“她猩红的指甲戳向照片，甲油裂出的细纹里卡着木屑，“上个月在道外轻工市场花二十块买的。“

赵东来突然将货运单拍在桌上，撕裂的香槟色美甲片正卡在“志强物流“的公章旁：“你说美甲店在中央大街，但这木屑是江北仓库的松木。“林美娟的假睫毛猛地颤动，手忙脚乱去捂外套领口，却露出颈侧的化疗疤痕——去年她刚做完乳腺癌手术。

技术科的蓝光扫描仪停了。小王举着狗洞石膏模，声音发颤：“模型被换过！原纹是双箕斗，现在是帐型纹...“老张抓起碎石膏，内层未干的油泥里嵌着半根头发：“毛囊还新鲜，两小时内伪造的。“赵东来盯着监控截图，宋雨辰的货车在松花江大桥红点闪烁17分钟——恰好是死者最后通话记录里，说要去“江畔餐厅“的时间。

“查冷链车运输单。“赵东来的钢笔尖划破笔录纸，“液态氮的储存温度不可能用来保鲜松茸。“宋雨薇忽然想起，木材厂医务室的乙醚登记本上，宋雨辰的签字墨迹新鲜得能蹭脏手指。她转身走向物证室，紫外线灯扫过青玉扳指时，刻痕里的荧光物质突然让她呼吸一滞——那是死者的血迹。

松花江的破冰船汽笛穿透风雪时，赵东来正在冰面盯着凿开的窟窿。黑色塑料袋里的白大褂漂在水面，心口处的“宋雨薇“刺绣被冰水洇开，丝线在探照灯下泛着诡异的光。他摸出怀表，照片里穿白大褂的女人戴着玉扣发簪，簪头雕着半朵残莲——与现场发现的断簪残片纹路相合。

解剖室传来试剂瓶碰撞声。宋雨薇捏着死者的X光片，食指第二指节的陈旧性骨折与宋雨辰档案里的“工伤记录“严丝合缝。她忽然想起养父总在深夜擦拭的那把五四式手枪，枪柄内侧刻着模糊的“林“字——和耳环托上的刻痕如出一辙。

“赵队！“小王抱着GPS轨迹图冲进来说，“货车在大桥停留时，信号曾短暂消失在木材厂旧仓库上空...“话音未落，物证室传来玻璃碎裂声。宋雨薇盯着被打碎的证物柜，那套绣着自己名字的护士制服不翼而飞，只剩半片玉扣发簪躺在地上，断口处的血渍还未凝固。

窗外，暴风雪卷着冰棱砸向玻璃。林美娟在留置室突然撕开内衬，露出藏在仿貂毛里的录音笔——宋国栋的声音混着电流声传来：“雨辰的亏空，用美娟的拆迁款填...她乳腺癌的事别告诉老陈...“录音戛然而止，她盯着指甲缝里的木屑，突然发出尖笑，笑声里带着化疗后特有的沙哑。

宋雨薇站在走廊尽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工牌上的“法医“二字。怀表照片里的女人抱着襁褓，襁褓边缘露出半片青玉——和宋雨辰的扳指、现场的断簪，似乎都来自同一块料子。她忽然想起老周说过，宋国栋年轻时总戴着块刻着莲花的玉，直到1985年木材厂大火后，就只剩半块残玉。

技术科的备用电源亮起时，赵东来正在比对两份指纹模型。真迹的双箕斗纹里嵌着松木纤维，而赝品的帐型纹光滑如新——这说明凶手故意留下弟弟的指纹，却忽略了他常年接触木料的职业特征。他忽然抬头看向解剖室，宋雨薇的剪影正在处理死者手腕的勒痕，白大褂领口敞开，露出与死者相同位置的红痣。

冰面下传来闷响，不知是冰层开裂还是旧物沉底。赵东来合上怀表，照片里的女人笑容依旧清澈，可二十年前的那场大火，还有被烧毁的职工档案，让所有线索都像这松花江的冰，表面光滑，底下却藏着无数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