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07:入关

夜深人静,驿站里只剩下守夜人的灯笼还亮着。

沈云漪换上一身粗布衣裳,将头发挽成普通农妇的发髻,戴上一条素色头巾。

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没有华丽的嫁衣,没有精致的妆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女子。

她轻轻推开窗户。

驿站后面是一片树林,穿过树林就是官道。

她打算先去附近的镇子躲几天,等送亲队伍走远了,再想办法南下。

江南富庶,凭她的头脑和那些银钱,总能活下去。

就在她一条腿跨出窗台的瞬间,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沈云漪心头一紧,下意识地缩回身子。

她屏住呼吸,从窗缝中向外望去。

月光下,十几个黑衣人骑着快马,如鬼魅般冲向驿站!

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剑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有刺客!”守夜人的惊呼刚出口,就被一支利箭贯穿了喉咙!

尖叫声、哭喊声瞬间响彻整个驿站。

沈云漪心跳如鼓,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机会来了!

趁乱逃跑的绝佳时机!

她顾不得多想,抓起包袱就要跳窗逃跑。

“砰!”房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云漪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杀气,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沈家女?”那人的声音低沉冰冷,像是从地狱传来。

沈云漪后退一步,后背抵上了窗台。

她下意识地摸向发间的白玉梅花簪,准备拼死一搏。

那人缓步走近,月光终于照在了他的脸上——

那是一张棱角分明、英俊却冷硬如铁的面容,眉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更添几分戾气。

他的眼睛黑得吓人,像是无底的深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谢珩!

沈云漪的呼吸几乎停滞。

她从未看清谢珩的容貌,但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他!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边关等着迎亲吗?

沈云漪僵在原地,对上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那是看死人的眼神!

“别...”她后退一步,梅花簪横在胸前,却知道这根本无济于事。

谢珩举刀劈下!

沈云漪本能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发现谢珩的刀停在半空。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她胸前。

那条老夫人给的项链不知何时从衣领中滑了出来,芍药花上的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他的眼神骤然一变,周身杀气竟消散了几分。

那一瞬间,沈云漪敏锐地捕捉到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波动。

惊讶?

疑惑?

还是...怀念?

随即,谢珩干脆利落地收刀后退,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沈云漪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外面的打斗声渐渐平息。

一个护卫慌张地跑进来:“姑娘!您没事吧?”

沈云漪强自镇定:“怎么回事?”

“一伙山匪偷袭,已经被我们击退了。”护卫说着,目光却闪烁不定,“从今晚起,我们会加强戒备,绝不会再让姑娘受惊。”

沈云漪点点头,心中却掀起惊涛骇浪。

那黑衣人哪里是普通山匪!

那身手,那气势...

分明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上心头。

这场袭击,是谢珩安排的?他想杀她?

护卫退出后,沈云漪摸出项链,仔细端详。

这朵小小的芍药花,竟然救了她一命。

老夫人和谢家,到底又有什么渊源?

窗外,月光被乌云遮蔽,四周陷入一片黑暗。

沈云漪攥紧项链,心中一片冰凉。

逃跑的计划必须推迟了,护卫们一定会严加看管。

而前方等待她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未知...

……

北疆,雁门关。

连日的颠簸让沈云漪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

当马车终于停下时,她掀开帘子,一股夹杂着沙砾的寒风迎面扑来,刮得脸颊生疼。

“少夫人,到了。”护卫的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

沈云漪眯起眼,透过漫天风沙,看到一座灰黑色的城池巍然矗立在天地之间。

雁门关。

大胤北疆最重要的军事要塞,威远将军府所在之地。

城墙高耸入云,斑驳的墙面上满是刀剑与箭矢留下的痕迹。

城门上“雁门”两个大字已经斑驳,却仍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与京城雕梁画栋的繁华截然不同,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粗犷而坚硬,就像...

那个她即将要面对的男人。

“这鬼天气!”护卫啐了一口,吐掉嘴里的沙子,“少夫人快进轿子,咱们直接去将军府!”

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街道两旁站着不少看热闹的边关百姓,他们穿着粗布衣裳,脸上刻着风霜的痕迹,好奇地打量着这队来自京城的车马。

没有鲜花,没有欢呼,只有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

“那就是京城来的新娘子?”

“谢小将军的媳妇?看着细皮嫩肉的,怕是受不了咱们这儿的风沙...”

“嘘,小点声...”

沈云漪放下帘子,指尖微微发颤。

这一路她几乎没合过眼,那夜的刺杀像噩梦般萦绕不去。

护卫们加强了戒备,她彻底失去了逃跑的机会。

马车在一座简朴的府邸前停下。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亭台楼阁,只有灰扑扑的砖墙和厚重的木门。

门楣上挂着“威远将军府”的牌匾,漆色已经有些剥落。

“少夫人,请下车。”一个年约四十、面容严肃的妇人站在车外,声音平板无波,“奴婢赵嬷嬷,奉将军之命来迎您入府。”

沈云漪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裳。

嫁衣早已换下,此刻她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着那支梅花簪。

这是她特意选的打扮,既不显得寒酸,也不会太过招摇。

脚刚沾地,一阵凛冽的北风就卷着沙粒扑面而来,呛得她咳嗽起来。

赵嬷嬷皱了皱眉,递过一块粗布帕子:“边关风沙大,少夫人慢慢就习惯了。”

府内比外观更加简朴。

“这就是...将军府?”丫鬟芳草小声嘀咕,难掩失望。

石板铺就的院落,几株耐寒的松柏,几间低矮的厢房。

没有假山流水,没有精致的花草,只有一种粗犷的、实用至上的气息。

“这边请。”赵嬷嬷领着沈云漪穿过前院,“将军军务繁忙,今日不在府中。夫人身子不适,也不便见客。少夫人先安顿下来,等小将军回来再行拜见。”

沈云漪敏锐地捕捉到几个信息。

威远将军谢擎苍不在;所谓的“夫人”应该是谢擎苍的继室,称病不见。

而谢珩...

她的“夫君”,也不知去向。

这也难怪。

威远将军府与京城世家素来不睦,而她这个侯府庶女,自然被视作眼线甚至累赘。

“多谢嬷嬷。”沈云漪不动声色地应着,目光却扫过四周。

几个丫鬟婆子站在廊下,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

敌意。

这就是她今后要生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