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09:婚礼

谢珩穿着一身墨蓝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没有半点新郎官的喜庆装扮。

刀削般的侧脸在冷光映照下更显清俊,眉骨上一道浅疤平添几分戾气。

察觉到视线,他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眸如鹰隼般锐利,瞬间锁定了沈云漪。

那目光冷得像冰,没有一丝温度。

沈云漪呼吸一滞,下意识攥紧了袖中的梅花簪。

“来了。”谢珩开口,声音低沉冷硬,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厅内传来一声轻笑:“新娘子到了?快进来让我瞧瞧。”

沈云漪随谢珩步入正堂。

厅内陈设简朴,正中坐着威远将军谢擎苍。

这位名震边关的老将约莫五十岁,面容刚毅,鬓角微霜,一身戎装未卸,看向她的眼神冷淡中带着一丝不忍。

“这就是云漪吧?果然是个标致人儿。”坐在谢擎苍身边的妇人起身相迎。

她三十出头,杏眼桃腮,穿着绛紫色衣裙,笑容和善却不达眼底。

“我是将军的续弦陈氏。”她上下打量着沈云漪,笑容不达眼底,“沈姑娘远道而来辛苦了。只是我听说,侯府原本许配的是嫡女?”

厅内顿时一片哗然。

几个将领家眷已经忍不住低声咒骂起来。

沈云漪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婚书双手呈上:“婚书上只写‘沈氏女’,未注明嫡庶。家姐突染恶疾,云漪自愿替嫁,合乎礼法。”

陈氏接过婚书细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道:“倒是个伶俐的。罢了,既然来了就是谢家人。”

话虽如此,她探究的目光却始终未离沈云漪左右。

“老三,该拜堂了。”

一个闷雷般的声音突然响起。

沈云漪抬眼看去,是个二十出头的壮硕青年,眉眼与谢擎苍有七分相似,想必就是谢家大公子谢琮。

他满脸不情愿,拳头攥得咯咯响,活像被人欠了八百两银子。

他的身边,妻子李氏同样冷着一张脸,双手抱胸,冷眼旁观。

“嗯。”谢珩漫应一声,连个正眼都没给沈云漪。

“装模作样。”谢若兰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沈云漪听见,“京城来的娇花,能在咱们这儿活过三个月都算奇迹。”

“兰儿!不得无礼!”谢擎苍呵斥道,但语气并不严厉。

谢若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往后挪去,眼睛却忍不住多看了沈云漪几眼。

在边关,这样水灵的美人确实少见。

沈云漪安静地站着,耳边充斥着各种难听的话语。

“听说只是个歌伎生的...”

“侯府也太不把将军府放在眼里了...”

“这种出身也配做少夫人?”

每一句都像刀子般扎来。

她抬眼看向谢珩,却发现他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丝毫没有为她解围的意思。

这…

就是她赌上性命换来的…归宿?

不,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谢珩想杀她,谢家轻视她,但越是这样,她越要活下去,而且要活得比谁都好!

“行了。”谢擎苍终于出声打断,“既然人到了,就按边关的规矩,今晚把婚事办了。”

老将军语气疲惫,看向沈云漪的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

这场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不得不走的形式罢了。

“慢着!”

一个洪亮的声音突然打破沉寂。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将领大步上前,腰间佩刀叮当作响。

“将军!末将不服!”他抱拳行礼,眼睛却死死盯着沈云漪,“侯府当年克扣军饷,害死我们多少兄弟?如今随便塞个庶女过来就想完事?当我们边关将士好欺负吗?”

“就是!”立刻有人附和,“嫡女变庶女,当我们是傻子?”

“这亲事不能算数!”

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

谢擎苍脸色铁青,谢珩却抱臂旁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沈云漪深吸一口气,突然摘下了盖头。

满堂哗然。

她迎着众人或震惊或愤怒的目光,缓步走到那将领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

“这位将军,”她声音清亮,不卑不亢,“这是家父让我带来的,五年前北疆军饷的完整账册。上面清楚记载了每一笔去向,包括被何人截留。”

厅内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账册上。

谢擎苍瞳孔猛地一缩:“此话当真?”

沈云漪福了福身:“千真万确。家父说,冤有头债有主,该谢家的,一分不会少。”

她没说的是,这账册是她从侯府书房偷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家父让带的”。

但此刻,这个谎言能救命。

谢擎苍终于变了脸色。

他原以为,谢家与沈家的恩怨,不该由一个小姑娘承担。

可如今看来,她身上到底是带着些永宁侯府的算计!

只是在这虎狼环伺的将军府,她又怎么敢耍心机!?

他大步上前夺过账册,快速翻看几页,眼神却越来越亮。

“好!很好!”他蓦地大笑出声,笑声里却透着寒意,“永宁侯果然养了个好女儿!”

沈云漪背后渗出冷汗。

她知道自己在玩火。

这账册会掀起怎样的风波,她比谁都清楚。

但眼下,唯有这样才能在将军府立足。

谢擎苍复杂地看了沈云漪一眼,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有如此胆量。

看来…

许是沈家与沈云漪的立场并不相同?

还是说…

另有所图?

他握紧账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随即,谢擎苍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今日是我儿大喜之日,其他事容后再议。诸位,喝酒!”

随着这道命令,气氛重新热络起来。

但沈云漪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仍黏在她背上,有探究的,有怀疑的,更有充满敌意的。

酉时三刻,婚礼仓促开始。

仪式简单到近乎敷衍。

对着天地牌位和谢家祖先磕了几个头,就算礼成。

“送入洞房!”司仪高声喊道。

按照习俗,新郎该留下招待宾客,新娘则被送入洞房等候。

沈云漪刚起身,谢珩却突然开口,声音低沉冷硬:“不必了。”

满堂哗然。

“边关军情紧急,我没时间浪费在这些虚礼上。”谢珩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沈云漪身上,意味深长,“既然礼成,人我就带走了。”

说完,他竟然一把抓住沈云漪的手腕,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大步走出了正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