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指尖刚一触到水袖,再次,清晰地感到了那触感——不是轻飘飘的纱,是带着点凉意的软缎,垂坠得恰到好处,展开时像两捧流动的月光顺着臂弯缓缓流淌。当时在台上过于紧张,反而并没有过多的注意。

老师收回手时拍了拍你手背,目光扫过周围同学:“羡慕归羡慕,这袖子的修复功能,得配着扎实的功底才显好。”

周遭的抽气声像被掐断的丝线,你捏着水袖转身时,听见后排有人咬着牙笑:排阴影里,立刻传来几声压得极低的嗤笑,“呵,真当自己捡着宝了?”

另一个声音紧跟着响起,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提醒:

“忘了?上个月三班那个,就是穿这种长水袖练转体,重心没稳住,直接一头栽进乐池里,摔得半天爬不起来。”

后排有人撇撇嘴,却也没再说酸话。上个月三班同学栽进乐池,明眼人都知道是转体时没控制好重心,跟袖子半毛钱关系没有。

旁人的眼红、嘲讽、阴阳怪气,像一阵穿堂风,刮过就散。

只有手中这匹软缎,真实、温凉,稳稳地落在掌心。

下课时间—————

只有温绾卿真心的祝贺你“恭喜你了,那么快就有了自己的舞具”

“哪里哪里,不像温二小姐,家里早就给你备好了舞具”

“说什么呢?家里虽然给我配备武器,那也只是最基础的好吗?”

温绾卿的舞具是敦煌的飞天鼓,轻轻敲击时,声音清脆悦耳,仿佛能听到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声音婉转灵动,很适合温的性格。

晚饭过后,暮色渐渐漫过校园,艺术楼里却依旧灯火通明,暖黄的灯光从一扇扇窗里透出来,把空气都烘得温柔而安静。

是艺系生的自由练习时间到了,没有老师盯着,没有铃声催促,更像是属于舞者的晚自习。整栋楼里都飘着淡淡的木地板清香,每个房间都是独立的,已经有三三两两的同学开始练习了,要说学长学姐们,那就来的更早了,也是在为艺考做准备。

用号码牌(相当于学生卡,你们的日常花销都在里面,还可用于打卡,开自习室等)刷了一个空房间203,将号码牌贴近感区,“滴”的一声轻响,屏幕亮起,登记后一起便进入,温绾卿觉得麻烦,对这些繁琐的登记流程向来不太上心,因此这些一直是你在做,登记时候把她名字加上就是了。

她弯腰脱鞋的瞬间,鼓身侧面的飞天彩绘在顶灯折射下泛着光——反弹琵琶的仕女衣袂飘举,飘带末端恰好缠着圈细红绳,是上次去敦煌研学,她在夜市淘来的驼骨珠子串成的

“先练《飞天引》的鼓点吧?”她把鼓往镜前的软垫上放,指尖敲了敲鼓面边缘,“昨天卡壳的‘驼铃三叠’,正好试试这鼓的泛音。”

你刚解开“承影”袖的系带,就听见隔壁202传来踢踏声,大概是学现代舞的学姐在练足尖旋转。温绾卿调鼓绳的动作顿了顿,忽然笑眼弯弯:“你听,像不像沙漠里的商队在赶路?”说着手腕轻转,鼓槌在鼓面敲出三记短促的音,清越得像驼铃摇过月牙泉时。

这鼓确实是她的性子。开学考时,她穿着一身复原的经典敦煌舞衣,土红与石青交织,衣缘绣着斑驳的卷草纹,肩上披帛垂落,一走动便如云烟轻晃。每一次落鼓,都恰好踩在呼吸最稳的一刻。

鼓声不躁、不烈,却余韵绵长,一圈圈荡开,像是能穿透墙壁,飘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咚——”

声响不大,却像从戈壁深处滚来,带着点干燥、旷远,混着黄沙掠过石窟的凉意。

她随鼓点起舞。

身姿柔而不软,腰肢轻折时,像风沙里微微弯下的白柳;抬手回眸,眼波轻缓,没有半点刻意的媚,只有壁画里飞天那种沉静、悠远、仿佛看过千年岁月的淡然。

收尾时故意让最后一声余韵拖得长长的,台下有人说像看见飞天从壁画里飘了出来,带着风沙的气息。一曲收罢,她垂手而立,披帛轻垂,鼓声余韵还在空气里轻轻飘。不是华丽,不是惊艳,是一种让人不敢出声打扰的、古老而安静的美。

此刻她坐在软垫上,发绳松了半根,几缕碎发垂在鼓边,敲鼓时发丝随动作轻轻晃,倒比壁画上的仕女多了几分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