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夺取草药
柳栖梧的话语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让场间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那三名黑衣修士面面相觑,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退缩。一个打法不要命、实力不俗的野小子已经够难缠,现在又加上一个看似毫无灵力、却邪门得能让人平地摔跤的古怪女人!
为首那名持剑修士眼神闪烁,死死盯着柳栖梧,试图看穿她的虚实:“你到底是何人?装神弄鬼!”
柳栖梧并未回答,只是平静地回视,那双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眸子,反而让对方更加捉摸不透。她暗中全力运转精神力,感知着在场每一个人的情绪波动和灵力流转,寻找着可能的破绽。
那青年虽然也疑惑,但他反应极快,立刻把握住这喘息之机,迅速吞下一枚疗伤丹药,同时脚步微移,与柳栖梧形成了隐隐互为犄角的态势。他虽不知这女子为何帮他,但眼下无疑是绝处逢生的一线机会。
“大哥,别跟他们废话!一起上,宰了这小子,再把那女人抓回去细细拷问!”那名刚才摔得狼狈不堪的修士爬起身,恼羞成怒地吼道,祭出自己的法器——一对淬毒的短刺。
持剑修士眼中凶光一闪,显然也被激怒了,不再犹豫:“动手!速战速决!”
三人再次同时扑上,这一次,攻势更加凌厉,且分出了部分心神警惕着柳栖梧的“妖法”。
压力陡增!
青年低吼一声,压下伤势,手中短刀挥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挡住大部分攻击,但身上瞬间又多添了几道伤口,鲜血染红了青衫。
柳栖梧眸光一凝。她深知自己无法正面抗衡,所能依靠的唯有出其不意的精神力干扰和精妙步法。
她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在战团边缘游走。每当有攻击即将落到青年要害,或是她自己被锁定为目标时,她总能以毫厘之差避开,同时指尖微动。
有时是极其细微的水珠弹射对方眼睛,干扰视线;
有时是精准的精神力冲击,让对方瞬间恍惚;
有时则是再次故技重施,让某人脚下地面突然变得泥泞或结起薄冰!
她的每一次出手都轻描淡写,效果看似微不足道,却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恰到好处地打破战局的平衡,让三名修士憋屈无比,束手束脚,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七成!
那青年越打越是心惊,同时也越打越是畅快!他从未经历过如此奇特的战斗。身边这个神秘女子明明毫无灵力,却仿佛能预判所有攻击,总能在他力竭或遇险的刹那,以各种不可思议的方式为他化解危机。两人的配合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仿佛早已并肩作战多年。
他狂啸一声,胸中豪气顿生,原本有些衰竭的气势再次暴涨,短刀攻势愈发狂猛狠戾,竟反过来将三名修士逼得连连后退!
“妈的!这女人邪门!”持幡修士气得大骂,他的幡面好几次差点被那青年趁机划破。
持剑修士脸色铁青,知道再拖下去恐怕真要阴沟里翻船。他眼中闪过决绝,猛地一咬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长剑上,剑身顿时血光大放,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
“血煞斩!给我死!”
他怒吼一声,双手握剑,一道丈许长的血色剑芒脱离剑身,带着凄厉的呼啸声,撕裂空气,直劈向那青年!这一击,已然超出了炼气期的范畴,无限接近筑基初期的威力!显然是他的搏命底牌!
青年脸色剧变,这一剑锁定了他的气息,避无可避!他眼中闪过绝望,只能疯狂运转所有灵力注入短刀,准备硬接!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柳栖梧瞳孔骤缩。她感受到这一击的可怕,寻常干扰根本无用!
电光火石间,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一直贴身收藏着那枚褚玄胤留下的黑玉令牌,此刻,她毫不犹豫地将其握在掌心,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疯狂注入其中!
她不知道这有没有用,只是本能地觉得这令牌绝非凡物!
嗡——
令牌微微一热,表面那个凌厉的“褚”字似乎极短暂地亮了一下。
几乎同时,那势不可挡的血色剑芒,在距离青年头顶不足三尺之处,像是突然劈入了一片无形却极度粘稠的沼泽之中,速度骤然减缓了数倍!其上的血煞之气也仿佛遇到了某种天敌克星,发出“滋滋”的异响,竟开始自行消散减弱!
虽然这个过程只持续了一刹那,剑芒依旧斩落,但其威力已然被削弱了至少三成!
青年虽不明所以,但生死关头岂会错过这奇迹般的转机?他狂吼着将全部力量灌注于短刀,悍然迎上!
轰!!
巨响震耳欲聋!狂暴的气浪将地面掀起一层泥土!
青年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落在地,手中那柄残破短刀寸寸断裂!但他终究是接下了这必杀一击,虽然重伤,却未死!
而那名施展了秘法的持剑修士,也因反噬而脸色惨白,气息萎靡。
这诡异到极点的一幕,彻底击溃了另外两名黑衣修士的心理防线!他们看着缓缓收起令牌、面色如常的柳栖梧,眼中充满了恐惧!
这女人绝对不是凡人!是隐藏了修为的老怪物?还是身怀异宝?
“撤!快撤!”持幡修士惊恐地大叫,再也顾不得什么地藏花,扶起脱力的持剑修士,三人如同丧家之犬般,仓惶地逃离了现场,瞬间消失在密林之中。
战斗突兀地结束。
崖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浓重的血腥味。
柳栖梧微微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刚才催动令牌,几乎抽空了她本就所剩不多的精神力,此刻太阳穴突突直跳,阵阵眩晕袭来。她强撑着走到那青年身边。
青年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又牵动伤势,咳出几口淤血。他抬头看着柳栖梧,眼神复杂无比,充满了感激、震惊和浓浓的好奇。
“多…多谢姑娘…救命之恩!”他声音沙哑,艰难地说道,“在下…石猛!敢问姑娘…尊姓大名?”
“柳栖梧。”她简单回答,蹲下身检查他的伤势。内腑震荡,经脉受损,失血过多,但好在没有致命伤。她取出自己绘制的“甘泉符”,催动其中蕴含的生机之力,缓缓注入他体内。
一股清凉温润的力量流遍四肢百骸,迅速缓解着剧痛,修复着损伤。石猛舒服地呻吟了一声,眼中惊异更甚。这治疗效果,比他吃过的最好伤药还强!
“柳姑娘…你这…”他感觉好多了,至少说话不再那么困难。
“举手之劳。”柳栖梧淡淡道,“你能行动了吗?此地不宜久留。”
石猛点点头,咬牙撑着想站起来,却一个踉跄。柳栖梧伸手扶了他一把。
“你…你为何要救我?”石猛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实在想不通,一个素昧平生、看似柔弱的女子,为何会冒着生命危险帮助他,还拥有如此神奇的手段。
柳栖梧瞥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恰逢其会。而且,我也有事需要来这鬼哭崖。”
石猛一愣,随即恍然,苦笑道:“原来如此。姑娘也是来寻药的?这鬼哭崖危险重重,毒雾弥漫,崖壁湿滑难攀,更有毒虫异兽盘踞…我为了摘那地藏花,差点把命都搭上。”他说着,下意识捂紧了胸口。
柳栖梧目光扫过他紧捂的位置,心中了然那便是地藏花。她并不觊觎别人的东西,直接说明来意:“我寻的是九叶凝脉兰,据说生长在崖下阴寒之处。”
“九叶凝脉兰?”石猛皱起眉头,努力回想,“我方才被那三个家伙追杀,慌不择路,好像…好像在那边崖壁下一处缝隙里,瞥见过一株通体碧蓝、叶子奇怪的植物…不知道是不是姑娘你要找的东西?”
柳栖梧心中一动:“在哪?带我去!”
石猛有些为难地看了看深不见底的悬崖:“姑娘,那地方极险,我下去都费劲,你…”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以柳栖梧毫无灵力的情况,下去几乎是送死。
“无妨,你只需指路。我自有办法。”柳栖梧语气坚决。好不容易有了线索,她绝不会放弃。
石猛看着她平静却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竟生出一种“她或许真能做到”的信任感。他想了想,一咬牙:“好!姑娘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就陪你走一趟!我知道一条稍微好下脚的小路,是我之前探出来的!”
在石猛的指引下,两人沿着崖壁一条极其隐蔽、几乎被藤蔓完全覆盖的险峻小径,小心翼翼地向崖下攀去。
越往下,光线越暗,毒雾越浓,寒气也越重。罡风呼啸,吹得人摇摇欲坠。石猛重伤未愈,攀爬得十分艰难。柳栖梧则全靠强大的精神力感知和精妙步法,在湿滑的崖壁上寻找落脚点,同时还要分神绘制简单的“清风符”驱散靠近的毒雾。
一路有惊无险,向下攀爬了约莫百丈,石猛终于停下,指向前方不远处一道狭窄的岩石裂缝:“就在那里面!我刚才就是被逼到附近,无意中看到的!”
柳栖梧凝目望去,只见那裂缝深处,隐隐有微弱的蓝色光华透出!
她心中激动,小心地借助凸起的岩石和藤蔓挪移过去。越靠近,那股阴寒之气越盛,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适的腥气。
当她终于来到裂缝口,看清内部情形时,呼吸猛地一窒!
裂缝深处,一株通体宛如碧玉雕琢的灵草静静生长在石壁上,九片狭长的叶子如同兰草般舒展,叶脉中流淌着梦幻般的蓝色光晕,散发着纯净而幽寒的气息——正是古籍中记载的九叶凝脉兰!
然而,在凝脉兰下方的阴影里,盘踞着一条儿臂粗细、通体漆黑、头生肉冠的怪蛇!怪蛇似乎正在守护着灵草,感受到生人靠近,立刻昂起头,猩红的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警告声,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柳栖梧!
石猛也看到了这一幕,脸色微变:“是黑线冠蛇!毒性极烈!姑娘小心!”
柳栖梧眸光沉静。她早有预料,天地灵物必有异兽守护。
她缓缓从怀中取出最后几张攻击性的符箓——这是她目前唯一能远程攻击的手段。同时,她暗中将剩余的精神力高度集中。
那黑线冠蛇似乎察觉到威胁,身体猛地弓起,如同一道黑色闪电般激射而出,张口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毒液!
柳栖梧早有准备,脚下步法一动,险险避开。毒液溅落在岩石上,立刻腐蚀出滋滋白烟!
与此同时,她手中符箓瞬间激发!
不是攻击蛇身,而是数道“水泉符”化作冰冷的水箭,射向怪蛇的头部和眼睛!干扰它的视线和感知!
怪蛇被水箭打得一懵,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现在!
柳栖梧眼中精光一闪,全部精神力凝聚成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刺向怪蛇的头部!
精神冲击!
这是她目前能施展的、对活物最有效的攻击手段,但对精神力消耗极大!
“嘶!”怪蛇如遭重击,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起来,显然被这无形的攻击打懵了。
柳栖梧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身形如电般掠出,直扑那株九叶凝脉兰!她的动作快到了极致,指尖精准地捏住灵草的根部,小心而迅速地将整株灵草采摘下来,放入早已准备好的玉盒中封存!
得手!
而就在这时,那怪蛇也从精神冲击中恢复过来,发现自己守护的灵草被夺,顿时陷入疯狂,不顾一切地扑向柳栖梧!
“姑娘小心!”石猛在远处看得心惊肉跳,却无力援手。
柳栖梧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眼看就要被蛇口咬中!
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一拍腰间那枚黑玉令牌!
嗡!
令牌再次微热,一层极淡薄的、肉眼难见的乌光瞬间笼罩她周身!
咔嚓!
怪蛇一口咬在乌光之上,竟如同咬中了最坚硬的金铁,毒牙瞬间崩断!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被一股反震之力弹飞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晕死过去。
柳栖梧趁机迅速后退,回到石猛身边,脸色苍白如纸,接连动用令牌和施展精神冲击,她的精神力已彻底透支。
“快走!”她急促道。
石猛早已被刚才那接连反转、神乎其技的一幕幕看得目瞪口呆,闻言才如梦初醒,连忙点头,两人沿着原路,艰难地向上攀爬。
许久之后,两人终于有惊无险地重回崖顶,都是筋疲力尽,瘫坐在地,大口喘息。
看着手中那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盒,柳栖梧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真切的笑容。
第一步,终于迈出去了。
石猛看着她手中的玉盒,又看看她,眼神无比复杂,最终化作由衷的敬佩:“柳姑娘…你…你真乃神人也!”
柳栖梧收起玉盒,看向石猛,认真道:“今日多谢你指路。救命之恩,两清。”
石猛却猛地摇头,神色郑重:“不!柳姑娘,若无你,我早已命丧黄泉,地藏花也被夺走!我石猛恩怨分明,你的恩情,我记下了!日后但有所需,刀山火海,绝无二话!”
他顿了顿,好奇地问:“只是…石某冒昧,姑娘你明明…为何却拥有如此神奇的手段?方才那黑光…”
柳栖梧沉默片刻,道:“我灵脉淤塞,无法修炼灵力。方才所用,并非灵力,而是其他小道罢了。至于那黑光,是家中长辈所赐护身之物。”她简单带过,并未细说。
石猛闻言,眼中闪过震惊和惋惜,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敬佩。灵脉淤塞,沦为凡人,却敢独闯绝地,并拥有如此匪夷所思的能力,这位柳姑娘的心性和际遇,绝对非同一般!
他拍了拍胸膛,朗声道:“姑娘放心,今日之事,石某绝不会向外人透露半分!我石猛虽是粗人,但也知信义二字!”
柳栖梧看着他真诚而耿直的眼神,微微点头。此人虽野性难驯,但重情重义,倒是可交。
“你妹妹的病情,需要地藏花?”她问道。
提到妹妹,石猛眼神一暗,拳头握紧:“嗯!小妹先天体弱,寒气入髓,需地藏花为主药炼制阳元丹方能续命…我好不容易才找到…”
“快回去吧,别耽搁了病情。”柳栖梧道。
石猛重重点头,站起身,对着柳栖梧郑重一抱拳:“柳姑娘,大恩不言谢!我住在山下的黑石镇,姑娘若有事,可随时来寻我!告辞!”
说完,他不再耽搁,转身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山林间。
柳栖梧目送他离开,也缓缓站起身。她小心翼翼地将装有九叶凝脉兰的玉盒收好,又看了一眼深不见底的鬼哭崖。
药材已得其一,但剩下的赤阳参、地心火莲籽、千年石髓乳…每一样都比九叶凝脉兰更难寻。前路漫漫。
但她眼中没有丝毫退缩,只有更加坚定的光芒。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清澜宗的方向,一步步走去。山风拂过,吹动她的衣发,背影单薄却挺拔,仿佛没有什么能将她摧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