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草药难寻
柳栖梧回到听竹苑时,已是暮色四合。
苑内冷清依旧,只有那个粗使小丫鬟缩在门口打盹,听到脚步声才惊醒,慌慌张张地行礼。
柳栖梧摆摆手,径直回到屋内,紧闭房门。她点亮油灯,小心翼翼地将那株九叶凝脉兰取出,放在桌上。
幽蓝的光华在昏暗的灯下流淌,映照着她苍白却难掩欣喜的脸庞。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纯净而凛冽的寒意弥漫开来,带着奇异的生机,让她因精神力透支而隐隐作痛的识海都舒缓了许多。
“终于…得到了第一味主药。”她指尖轻轻拂过那冰凉的叶片,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奇特能量。
然而,喜悦很快被现实的沉重所取代。九叶凝脉兰只是开始,古方上记载的其他辅药:三百年份赤阳参、地心火莲籽、千年石髓乳……无一不是珍贵罕见、有价无市的天材地宝。以她如今在家族中的地位和财力,想要凑齐,难如登天。
更何况,即便凑齐了药材,那“特殊法门淬炼药性”又该如何进行?那本残卷上并未详细记载。这一切,都如同笼罩在迷雾中,需要她一步步去摸索。
她小心翼翼地将凝脉兰重新封存好,藏于床下暗格。疲惫如潮水般涌来,精神力透支的后遗症让她头痛欲裂。她服下一枚自己绘制的“甘泉符”化水饮下,盘膝坐于榻上,开始运转《九泉符道术》中温养神魂的法门,缓缓恢复。
接下来的几日,柳栖梧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在打坐恢复和绘制符箓中度过。九叶凝脉兰的存在让她心中有了底气和希望,但她也更加谨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这灵草的消息泄露,必将引来无穷祸患。
期间,祖父祖母来看过她几次,见她安然待在家中,似乎“安分”了许多,虽仍心疼她灵脉之事,却也略感欣慰,送来了不少滋补的药材和吃食。柳栖梧没有拒绝长辈的好意,但那些对普通人有滋补之效的药材,对她的灵脉淤塞并无丝毫用处。
父亲柳擎天对她依旧不闻不问,仿佛她不存在。林婉如和柳风扬母子倒是消停了几日,许是觉得她彻底沦为废物,已不值得再多费心思。
但这平静,很快被打破。
这日午后,柳栖梧正在院中尝试以精神力引动空气中更精纯的水灵之气,绘制效果更强的“甘泉符”,苑门突然被不客气地推开。
来的不是林婉如,而是掌管家族庶务的三长老柳擎云,一位面容刻薄、眼神精明的中年男子。他身后跟着几名账房执事。
“栖梧侄女。”柳擎云皮笑肉不笑地开口,目光在简陋的院落里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近来可好?”
柳栖梧散去指尖凝聚的水汽,平静起身:“三长老有事?”
“呵呵,也没什么大事。”柳擎云慢条斯理地道,“只是年关将至,家族要清点各房用度。你这听竹苑虽偏,但一应开销也是走公中的账目。按照族规,凡年满十五、有独立院落的子弟,若无法为家族做出相应贡献,则需自行承担部分开销。”
他顿了顿,看着柳栖梧毫无变化的表情,继续道:“当然,侄女你情况特殊,族长也吩咐过要酌情照顾。所以经账房核算,你每月只需缴纳五十块下品灵石,便可继续居住于此,一应份例照旧。如何?族中对你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五十块下品灵石!
柳栖梧心中冷笑。这价格,足以在山庄外围租赁一处不错的院子了。他们明知她毫无收入来源,祖父祖母给的贴己也有限,这分明是要将她逼上绝路。恐怕这其中,少不了林婉如的煽风点火和三长老的落井下石。
“三长老,”柳栖梧声音依旧平淡,“我灵脉之事,家族无人能治。这‘无法做出贡献’,并非我所愿。此举,是否有些强人所难?”
柳擎云脸色一沉:“族规如此,岂容你讨价还价?难道就因为你一人之故,便要家族白白供养你不成?你若觉得为难,大可将听竹苑让出来,搬到后山杂役房去住,那里倒是不用花费一块灵石!”
话语刻薄至极,毫无长辈应有的慈爱。
柳栖梧袖中的手微微握紧。她知道,今日若退让,日后只怕会有更多刁难接踵而至。
她正要开口,苑外却传来一个苍老而愤怒的声音:
“放屁!哪个混账定的规矩?敢让我孙女去住杂役房?!”
只见祖父柳洪山拄着拐杖,怒气冲冲地大步走来,祖母赵氏跟在一旁,也是满脸怒容。显然是有心腹仆人及时去报了信。
柳擎云见到老爷子,气势顿时矮了三分,忙挤出笑容:“大伯,您怎么来了?这…这是族中共同议定的规矩,并非针对栖梧侄女一人…”
“共同议定?我怎么不知道?”柳洪山龙头拐杖重重一顿地,虎目圆睁,“擎天呢?他就任由你们这么欺辱他亲生女儿?!”
“族长他…事务繁忙,这等小事…”柳擎云支吾道。
“小事?逼我孙女缴五十灵石是小事?让她去住杂役房是小事?”柳洪山气得胡子直抖,“我看你们是越来越不把我老头子放在眼里了!这灵石,我一分都不会让栖梧出!有本事,你们就从我的份例里扣!”
柳擎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不敢直接顶撞老爷子,只得悻悻道:“大伯言重了…既然您老发话,那…那此事容后再议,容后再议…”说完,带着几个执事灰溜溜地走了。
祖父祖母这才快步走到柳栖梧身边,满脸心疼和后怕。
“傻孩子,受了委屈怎么不早点告诉爷爷奶奶?”祖母拉着她的手,眼圈又红了。
“他们就是看擎天不管,才敢如此欺辱你!”祖父余怒未消,“你放心,有爷爷在,看谁敢动你!”
柳栖梧看着两位真心疼爱她的老人,心中暖流涌动,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她不能永远依靠爷爷奶奶的庇护,他们年事已高,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她必须尽快找到自立之法。
经此一闹,她更加迫切地需要赚取灵石,以及…寻找其他药材的线索。
安抚好祖父祖母后,柳栖梧再次来到了家族藏书阁。这一次,她的目标更加明确——寻找关于赤阳参、地心火莲籽、千年石髓乳的记载,以及任何可能存在的、关于那特殊淬炼法门的蛛丝马迹。
她不再局限于底层,开始尝试利用爷爷的影响力,申请进入藏书阁更高层。看守长老碍于老爷子的面子,勉强允许她进入第二层,这里存放的典籍比底层稍好,但核心秘籍依然无缘得见。
她在浩如烟海的古籍中艰难地寻觅着。
关于赤阳参的记载稍多,此物性烈如火,通常生长于极阳之地或火山熔岩附近,是炼制多种火属性丹药的主药,三百年份的虽珍贵,但并非完全绝迹,偶尔大型拍卖会会出现,只是价格高昂得令人咋舌。
地心火莲籽则更为罕见。据说只生长在地心火脉深处,伴随地火而生,蕴含极其精纯的火元之力,且采摘极其困难,非金丹以上修士难以深入地脉。近百年都未有听闻现世。
千年石髓乳更是传说中的东西。乃灵脉精髓历经千年沉淀所化,一滴便可洗精伐髓,提升资质,可遇不可求。只在一些上古典籍中有零星记载,现实中几乎无人得见。
每多了解一分,柳栖梧的心便沉下去一分。这些药材的获取难度,远超她的想象。即便她将来能赚取大量灵石,恐怕也难买到后两样。
难道古方之路,尚未开始便已断绝?
她不甘心,继续废寝忘食地翻阅。皇天不负有心人,在翻阅一本极其古老、关于各种偏门丹方杂论的兽皮卷时,她终于找到了关于那个“特殊淬炼法门”的一丝线索!
那兽皮卷上字迹模糊,但依稀可辨一段话:
“……夫九叶凝脉,至阴含煞,赤阳暴烈,阴阳相冲,非水火相济之法不可融……余观上古水炼之术,或可一试……以神魂为引,调和鼎炉,观想九泉,以水御火,以阴导阳……”
水炼之术?观想九泉?
柳栖梧的心脏猛地一跳!《九泉符道术》!
这描述,竟与她修炼的《九泉符道术》隐隐契合!难道创造此古方的前辈,修炼的也是类似的精神力法门?所谓特殊淬炼,并非依靠外物丹炉,而是以自身强大的神魂之力为鼎炉,观想九泉异象,来调和药性中的阴阳冲突?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大振!虽然依旧艰难,但至少指明了方向!只要她的精神力足够强大,对《九泉符道术》的理解足够深刻,或许真的有机会自行淬炼丹药!
希望重新燃起。
但眼下最现实的,还是如何赚取足够的灵石,以及寻找赤阳参的线索。
她想起之前在坊市售卖“清心符”的经历。虽然被执法堂打断,但证明了她的符箓是有市场的,而且利润可观。
或许…可以重操旧业?但必须更加小心隐秘。
同时,她也需要打探赤阳参的消息。清澜宗附近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便是山下的“清澜坊市”,那里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有所收获。
打定主意,柳栖梧开始日夜不停地绘制符箓。这一次,她不再只绘制“甘泉符”,还尝试绘制了一些效果更偏向静心凝神、辅助修炼的“灵泉符”,以及少量具有轻微防御或干扰效果的“水障符”。
她绘制得极其小心,严格控制着数量和品质,避免过于惊世骇俗。
数日后,她带着厚厚一叠新绘制的符箓,再次悄悄离开了柳家山庄,朝着山下规模更大的清澜坊市而去。
这一次,她更加谨慎,不仅戴上了帷帽,还特意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混在往来的人流中,毫不起眼。
清澜坊市远比云缈宗山下那个小坊市繁华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摊位鳞次栉比,人流如织,各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柳栖梧没有急着摆摊,而是先看似随意地在各个药材铺、杂货铺前流连,暗中打听赤阳参的消息。
然而,问了几家大的药材铺,得到的回答都是:“三百年份的赤阳参?客官说笑了,这等宝贝可遇不可求,小店最多只有五十年份的…”
“没有没有,上次出现还是三年前拍卖会,拍出了天价…”
希望再次落空。
她心中微沉,正准备找个角落先售卖符箓,目光扫过街角一个不起眼的、专卖各种残破古籍、老旧物件的小摊时,却猛地顿住了。
她的视线,牢牢锁定了摊位上随意丢弃在角落的一枚暗红色、形状不规则、毫不起眼的…干枯种子。
那种子看似普通,但柳栖梧强大的神魂感知,却从其中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精纯炽热的…火元之力波动!
这波动,与她之前在古籍上看到的关于地心火莲的描述,竟有几分隐隐的相似!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