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柳栖梧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目光如同被磁石吸住，牢牢锁定的那枚暗红色的枯槁种子。
它太不起眼了，混在一堆锈蚀的铁器、破碎的瓷片和几本烂得看不清封面的旧书里，像是随手从哪个灶膛角落扫出来的垃圾。摊主是个胡子拉碴、昏昏欲睡的老头，对这小摊显然也不上心。
可柳栖梧识海中那经过《九泉符道术》锤炼的精神力，却清晰地捕捉到从那枚种子内部散发出的、一丝若有若无却异常精纯炽热的能量波动！那波动内敛而古老，带着一种地火深处般的沉淀感，竟与她这几日在古籍中看到的关于“地心火莲”的描述隐隐吻合！
地心火莲籽？！
这怎么可能？！
那种传说中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么一个破烂小摊上？
柳栖梧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装作随意浏览的样子，慢慢踱到摊位前。
她先拿起一把生锈的短剑看了看，又翻了翻那几本烂书，最后才状似无意地用手指拨弄了一下那堆“垃圾”，指尖“恰好”碰到了那枚暗红色种子。
“老板，这些怎么卖？”她声音平淡，带着帷帽，让人看不清神情。
那老头掀了掀眼皮，懒洋洋地道：“一堆破烂儿，给十块下品灵石，全拿走。”
十块下品灵石买一堆垃圾，这老头显然也没指望真卖出去。
柳栖梧心中一动，并未直接要那枚种子，而是指着那堆东西，讨价还价：“五块。这些破铜烂铁，除了回炉，也没什么用处。”
老头撇撇嘴：“八块，最低了。里面好歹有块玄铁呢。”
“六块。”柳栖梧语气依旧平淡，“不行就算了。”她作势欲走。
“成成成！六块就六块！拿走拿走！”老头似乎懒得再纠缠，挥挥手。
柳栖梧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取出六块下品灵石递给老头，然后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旧布袋，将那一小堆“破烂”，包括那枚暗红色种子，全都扫了进去，系好袋口。
整个过程她表现得如同买下了一堆真正的垃圾，没有丝毫异常。
拿到东西，她不敢多留，转身便融入人流，心跳却依旧很快。她需要找个地方仔细确认一下。
就在她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准备找个角落查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
“这位道友，请留步。”
柳栖梧身形一顿，缓缓转身。只见巷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皆穿着普通的修士服，但眼神闪烁，带着不怀好意的打量，修为大约在炼气五六层的样子。
说话的正是那矮胖修士，他笑眯眯地，目光却落在柳栖梧手中的布袋上：“道友刚才在那老刘头摊上买的东西，我家师兄很是感兴趣，不知可否割爱？我们愿意出双倍价钱。”
柳栖梧心中一沉。还是被注意到了！是因为她讨价还价引起了注意，还是…对方也看出了那种子的不凡？
她握紧了布袋，声音透过帷帽传出，冷静无比：“抱歉，不卖。”
那高瘦修士脸色一沉，上前一步，炼气六层的威压隐隐释放出来：“道友，识时务者为俊杰。不过是一堆破烂，何必为了这点东西伤了和气？我们出三倍价钱！”
巷子前后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两个身影，堵住了去路。四人隐隐将她围在了中间。
来者不善！
柳栖梧心念电转。对方显然有所图谋，绝不仅仅是买“破烂”那么简单。硬拼，她毫无胜算。
“既然几位如此想要，”她语气放缓，似乎有些松动，“罢了，让与你们便是。”
说着，她作势要将布袋递过去。
那矮胖修士脸上露出得色，伸手便要来接。
就在他手指即将碰到布袋的瞬间！
柳栖梧手腕猛地一抖！并非递出布袋，而是将袋口朝那矮胖修士的脸猛地一扬！
袋子里那些锈铁片、碎瓷块、烂书页劈头盖脸地砸向对方！
“啊！我的眼睛！”矮胖修士猝不及防，被碎屑迷了眼，惨叫一声。
与此同时，柳栖梧脚下步法急动，身形如鬼魅般向侧后方滑去，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高瘦修士抓来的手！同时她袖中手指连弹，数道早已准备好的“水障符”瞬间激发！
嗡！嗡！嗡！
几面薄薄的水蓝色光幕瞬间出现在另外两名堵截修士的身前，虽然薄弱，却足以阻挡他们一刹那！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柳栖梧的应对快到极致，完全超出了四名修士的预料！
“妈的！抓住她！”高瘦修士又惊又怒，没想到一个毫无灵力波动的女人竟然如此滑溜难缠！
四人立刻反应过来，怒喝着扑上！灵力光芒闪动，法术和拳脚同时袭来！
小巷狭窄，避无可避！
柳栖梧眼神一冷，毫不犹豫地再次动用了保命底牌——她猛地一拍腰间黑玉令牌！
嗡！
淡薄的乌光再次浮现，笼罩周身！
砰！砰！轰！
几名修士的攻击落在乌光之上，尽数被挡下，反震之力让他们手臂发麻，气血翻涌！
“防御法宝！”高瘦修士惊呼，眼中瞬间爆发出贪婪的光芒！“一起上！耗死她！”
四人攻击更加疯狂，各种低阶法术如同雨点般砸向乌光！
柳栖梧脸色苍白，她能感觉到令牌中的力量在快速消耗，这层防护支撑不了多久！她必须突围！
她一边凭借步法在小范围内闪避，减少令牌承受的攻击，一边全力催动精神力！
这一次，她不再是简单的干扰，而是将精神力凝聚成数根无形的细针，狠狠刺向四名修士的识海！
“啊！”
“呃！”
四人同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攻击骤然一滞！虽然柳栖梧的精神力不足以重创他们，但这突如其来的神魂刺痛，足以让他们瞬间失神！
就是现在！
柳栖梧眼中寒光一闪，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从那名还在揉眼睛的矮胖修士身边疾掠而过！同时，她指尖蕴起一丝“甘泉符”的治愈之力，却以相反的方式运转，化作一缕极细微的寒气，悄无声息地打入了他脖颈处的某个穴位！
那矮胖修士浑身一僵，随即双眼翻白，口吐白沫地软倒在地，竟是暂时失去了意识——这是柳栖梧结合精神力冲击和对人体穴位的了解，琢磨出的阴损招式，首次对敌便建奇功！
缺口打开！
柳栖梧头也不回，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冲向巷子另一端！
“拦住她！”高瘦修士从精神刺痛中恢复，见状气得暴跳如雷，一道火球术狠狠砸来！
柳栖梧背后如同长了眼睛，侧身翻滚，火球擦着她的后背飞过，将墙壁炸出一个焦黑的坑洞！灼热的气浪让她后背一阵刺痛。
她不敢停留，接连又是几张“水障符”向后抛出，阻碍追兵，同时拼命向前狂奔！
坊市内禁止斗法，但只要冲出这条小巷，回到主街，他们就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眼看巷口就在前方！
突然，一道凌厉的刀芒从侧面劈来！是那名高瘦修士追了上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鬼头刀！
这一刀又快又狠，封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柳栖梧瞳孔骤缩，精神力几乎耗尽，令牌的乌光也已黯淡到了极点！眼看就要被一刀劈中！
千钧一发之际！
“住手！”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一道刚猛无俦的拳风后发先至，如同蛮荒巨象冲撞，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鬼头刀的侧面！
铛！！
金铁交鸣之声刺耳！
高瘦修士如遭重击，惨叫一声，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整个人踉跄着倒退数步，骇然望向巷口！
只见巷口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身影，高大健壮，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俊朗带着野性，不是石猛又是谁？！
他保持着出拳的姿势，眼神凶狠如猛兽，死死盯着巷内几人，怒声道：“几个大男人，围攻一个姑娘家！还要不要脸！”
柳栖梧看到石猛，心中顿时一松，强提的一口气泄掉，腿一软，差点摔倒，连忙扶住墙壁。
另外两名修士见到石猛，感受到他身上那炼气七层巅峰的强悍气息以及那股不要命的狠劲，顿时色变，不敢再上前。
那高瘦修士又惊又怒，捂着流血的手腕：“石猛！是你？！这不管你的事！把这女人和她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交你娘！”石猛呸了一口，大步走到柳栖梧身前，将她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同伴和另外两人，冷笑道，“刘老三，赵老四，看来上次给你们的教训还不够！还敢在坊市里干这种下三滥的勾当！”
那高瘦修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显然对石猛极为忌惮。他咬牙道：“石猛！你别嚣张！这女人身怀异宝，刚才那防御光罩你看见了吧？绝非寻常！你护着她，就是与我们兄弟为敌！”
“为敌就为敌！怕你们不成！”石猛毫不在乎，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再不滚，老子把你们另一条胳膊也打断！”
他身上的煞气混合着炼气七层巅峰的灵力波动，如同实质般压向对方三人。
那三人面面相觑，自知不是石猛的对手，更何况旁边还有一个邪门的女人。高瘦修士最终不甘地狠狠瞪了柳栖梧一眼，摞下狠话：“好！石猛！你等着！我们走！”
他扶起地上昏迷的同伴，与另外两人狼狈地迅速逃离了小巷。
直到他们身影消失，石猛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柳栖梧，关切地问道：“柳姑娘，你没事吧？受伤没有？”他目光扫过她有些凌乱的衣衫和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皱。
柳栖梧摇摇头，气息还有些不稳：“我没事。多谢石道友再次出手相救。”她心中也是庆幸不已，若非石猛恰好出现，今日后果不堪设想。
“嗨，举手之劳！”石猛摆摆手，咧嘴一笑，“我也是正好来坊市买点药材，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没想到是姑娘你。那帮杂碎是坊市里有名的地头蛇，专门欺负落单的修士，姑娘以后可要小心些。”
他看了看柳栖梧紧紧抓着的旧布袋，好奇地问：“不过…他们说的异宝？”
柳栖梧沉默了一下，将布袋打开一个小口，露出里面的“破烂”：“并非什么异宝，只是些旧物。或许是他们看走了眼。”
石猛探头看了一眼，果然是一堆锈铁碎瓷，顿时啐了一口：“呸！真是瞎了他们的狗眼！为这堆破烂拼命？脑子被驴踢了！”他显然也没看出那枚种子的异常。
柳栖梧心中稍安，将袋口系好，转移了话题：“石道友来买药材？令妹的病情如何了？”
提到妹妹，石猛脸色黯淡了几分：“地藏花是找到了，但还缺几味辅药，今日来寻，却一无所获。阳元丹炼制不易，唉…”他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满是忧色。
柳栖梧心中微动。她如今对药材极为敏感，便多问了一句：“还缺哪几味？”
“主要是三百年份的赤阳参，和一味中和药性的冰晶草。”石猛苦恼道，“赤阳参价格太高，我攒的灵石远远不够，冰晶草倒是好找，但年份要求也高…”
赤阳参！
柳栖梧心中一震！又是赤阳参！这味药不仅是她古方所需，竟然也是炼制救治石猛妹妹丹药的关键！
她看着石猛真诚而忧虑的脸庞，一个念头悄然浮现。
或许…他们可以合作？
她需要赤阳参的消息和获取渠道，石猛常年在山下摸爬滚打，消息定然比她灵通。而她自己，或许能在其他方面帮到他…
“赤阳参…”柳栖梧沉吟片刻，缓缓道，“我或许…能帮你留意一下。”
石猛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柳姑娘你有门路？！”
“不敢保证。”柳栖梧摇摇头，“但我可以试试。不过，我需要知道更多关于赤阳参可能出现的地方，或者…谁可能拥有它。”
石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黑石镇往东三百里的‘熔火谷’据说偶尔会有赤阳参出现，但那里危险重重，有火蝎群和熔岩陷阱！还有就是…据说清澜宗内门丹堂的药库里，好像珍藏着一株三百年份的赤阳参，是宗主早年所得，但那是非卖品，根本弄不到…”
熔火谷…清澜宗内门丹堂…
柳栖梧将这两个信息牢牢记在心里。
“好，我记下了。若有消息，我如何通知你？”柳栖梧问。
“我就在黑石镇西头的‘猛虎猎妖团’驻地！姑娘随时可以来找我！”石猛激动道，“柳姑娘，若你真能帮我找到赤阳参，救我妹妹，我石猛这条命就是你的！”
“言重了。”柳栖梧微微颔首，“我先回去了，今日之事，多谢。”
“我送姑娘回去！”石猛立刻道，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免得那帮杂碎再找麻烦。”
柳栖梧没有拒绝。有石猛护送，她确实安全许多。
两人离开坊市，一路无话。直到接近清澜宗山门，石猛才停下脚步：“柳姑娘，我就送到这里了。你自己小心。”
“嗯。”柳栖梧点头，再次道谢后，转身走向山门。
回到听竹苑，紧闭房门，柳栖梧才彻底放松下来，后背已被冷汗湿透。今日坊市之行，可谓惊险万分。
她小心翼翼地从那堆“破烂”中，拣出了那枚暗红色的枯槁种子。
种子入手，那股精纯而内敛的炽热感更加清晰。
她尝试着将一丝微弱的精神力探入其中。
嗡！
种子微微一颤，表面那暗红色的光泽似乎流转了一下，一股更加明显、却依旧被牢牢锁在内部的磅礴火元之力一闪而逝！
虽然无法完全确定，但柳栖梧有七成把握，这极有可能就是那传说中的地心火莲籽！只是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大部分生机，变得如同死物，才无人识得！
巨大的惊喜冲击着她！
古方三味主药，她竟在不知不觉间，已得其二！
虽然九叶凝脉兰需淬炼，地心火莲籽生机微弱近乎枯死，前路依旧艰难，但希望无疑大增！
她将种子小心地收入玉盒，与九叶凝脉兰放在一起。
看着这两样来之不易的药材，柳栖梧的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熔火谷…内门丹堂…
下一个目标，赤阳参！
无论多么艰难，她一定要得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