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镜花水月探丹阁
时间在高度紧张的筹备中流逝，终于到了月圆之夜，十五。
天空澄澈，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清冷的月辉洒落在清澜宗连绵的殿宇之上，为这片修仙净土披上了一层银纱，却也照出了更多阴影角落。
听竹苑内，柳栖梧最后一次检查自身的状态。精神力饱满充盈，识海之中，代表着“水泉”的符文清晰流转，而那枚新近掌握的“镜花水月符”的雏形，也如同水中的倒影，虽不真切，却已能勉强维持。
她换上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将玉盒与绘制好的各类符箓贴身藏好，最后看了一眼那枚温润的黑玉令牌，将其紧紧握在掌心片刻，感受着那丝若有若无的联系，随即毅然将其放入怀中最深处。
今夜，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子时将至，万籁俱寂，连虫鸣都稀疏了许多。柳栖梧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听竹苑。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的触角，最大范围地铺开，规避着巡逻的弟子和暗处的岗哨。
有了上次夜探的经验，她轻车熟路地穿梭在内门的阴影中，步伐精准而轻盈，每一次落脚都妙到毫巅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枯枝落叶。
很快，那座宏伟肃穆的丹堂殿宇再次出现在眼前。月光下的丹堂，更显巍峨，笼罩在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辨的赤红色光晕之中，那便是“烈阳焚心阵”无形散发的威压。
柳栖梧潜伏在之前选定的假山阴影中，屏息凝神，将精神力集中到极致，细细感知着阵法的波动。正如柳明所言，这阵法至阳至刚，对阴邪之气和未经许可的灵力侵入极为敏感。但她并非灵力侵入，而是纯粹的精神力感知，加上《九泉符道术》的气息本就中正平和，偏向水属阴柔，竟让她勉强抵住了那灼热的心神压迫。
她耐心等待着。根据观察，子时三刻，会有一队巡逻弟子交班，那是守卫注意力最分散的短暂间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当月影微微西斜，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和低语时，柳栖梧知道，时机到了！
她毫不犹豫，瞬间催动“隐息符”！周身水汽弥漫，光线扭曲，气息几乎完全收敛。同时，她脚下发力，身形如一道淡不可见的青烟，沿着早已计算好的、阵法波动相对最弱的路线，疾射向丹堂侧面那扇不起眼的角门！
百米距离，转瞬即至！
角门紧闭，上面刻画着简单的防御禁制。柳栖梧没有试图破解——那需要时间和灵力，非她所长。她选择的是最直接，也最大胆的方式——利用那晚黑影潜入的同一路径！她敏锐地察觉到，这角门的禁制在月光照射的某个特定角度下，会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延迟！那黑影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她计算着月光移动的角度，在禁制光华流转出现细微凝滞的刹那，将全身力量和精神力集中于一点，如同游鱼般猛地一撞！
“嗤——”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角门滑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缝隙！柳栖梧毫不犹豫，闪身而入！
成功潜入！
丹堂内部空间极大，药香扑鼻，但空气中弥漫的炽热阵压更强了！柳栖梧不敢怠慢，立刻紧贴墙壁阴影，精神力如同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感知着内部的守卫和布局。
与她预想的不同，丹堂内部并非空无一人。深处隐约传来地火燃烧的轰鸣声，那是炼丹房的方向，四长老柳擎炎正在那里闭关。而药库所在的核心区域外，果然有两名气息不弱的弟子值守，应是柳擎炎的亲传弟子，修为皆在炼气八九层，此刻正盘膝坐在药库大门外，闭目调息，但神识却时刻笼罩着周围。
硬闯绝无可能。
柳栖梧目光沉静，心中默念《九泉符道术》口诀，竭力让自己的气息与周围的水汽、阴影融为一体。她如同壁虎般，沿着墙壁最阴暗的角落，缓缓向药库方向移动。每一步都走得极其小心，生怕引起一丝空气的流动。
距离药库大门还有十丈距离时，她停了下来。这个距离已是极限，再靠近，必然会被那两名亲传弟子的神识察觉。
她需要制造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短暂接近并打开药库大门的机会。
深吸一口气，柳栖梧将全部心神沉浸于识海之中。那枚虚幻的“镜花水月符”开始剧烈闪烁，她将庞大的精神力疯狂注入其中！
成败，在此一举！
她瞄准了药库大门侧后方的一处空荡走廊。指尖艰难地勾勒，精神力如同最精细的刻刀，在空中描绘出一个复杂而迷离的符文轮廓！
“镜花水月，凝！”
心中一声低喝！
嗡！
那处空荡的走廊景象一阵模糊，下一刻，一个与柳栖梧此刻装扮、体型一模一样的黑色幻影，凭空出现！那幻影如同真人，甚至还在微微呼吸，做出侧耳倾听的姿态！
这逼真的幻象出现的瞬间，立刻引起了那两名亲传弟子的警觉！
“谁？！”
两人同时睁眼，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那个幻影！神识如同实质般扫过！
就是现在！
在两人注意力被幻影吸引的电光石火之间，柳栖梧本体如同离弦之箭，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同时催动身上所有的“隐息符”，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掠向药库大门！
那两名弟子神识扫过幻影，却惊愕地发现那“人影”竟无丝毫生命气息和灵力波动，仿佛只是个虚影！
“幻象？不好！调虎离山！”其中一人反应极快，立刻意识到中计，神识猛地回扫！
但已经晚了！
柳栖梧已趁这宝贵的半息时间，冲到了药库那厚重的玄铁大门前！大门上符文密布，中央是一个火焰形状的凹槽，显然是插入特定钥匙或信物的地方。
她没有钥匙！但她早有准备！
她从怀中迅速掏出一块事先准备好的、蕴含着微弱火属性灵力的赤炎石——这是她能从坊市买到的最接近丹堂火属性气息的东西——同时，将一缕精纯的精神力模拟出柳擎炎那特有的、带着地火气息的灵力波动，狠狠按向那个凹槽！
这是极度冒险的赌博！她在赌这阵法识别机制并非完全无懈可击，赌她那晚观察到的黑影的手法，以及自己对灵力波动的模拟能力！
嗡——！
赤炎石按入凹槽的瞬间，大门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烈阳焚心阵的灼热感瞬间飙升，仿佛要将她的灵魂点燃！
那两名亲传弟子也已怒吼着扑来！
千钧一发！
柳栖梧咬破舌尖，剧痛让她保持清醒，精神力疯狂输出，死死维持着那模拟的灵力波动！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括响动！玄铁大门竟真的缓缓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
成功了！
柳栖梧心中狂喜，身形一矮，如同泥鳅般钻了进去！在她进入的刹那，大门再次迅速闭合！
“轰！”
两名弟子的攻击狠狠砸在刚刚闭合的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却无法撼动分毫！
“怎么回事？！大门怎么开了？！”
“快！通知师尊！有人闯入了药库！”
门外传来气急败坏的吼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柳栖梧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几乎要蹦出胸腔。刚才那短短几息，耗尽了她大半的心力和精神力。
但她没有时间休息！必须尽快找到赤阳参！
药库内并非漆黑一片，四壁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萤石，照亮了内部景象。只见一排排玉质架子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放置着无数玉盒、玉瓶，浓郁的药香几乎化为实质，其中蕴含的精纯灵气让人心旷神怡。
柳栖梧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精神力迅速扫过。她目标明确，直接寻找存放高年份火属性灵药的区域。
很快，她在药库最深处的一个独立水晶罩内，看到了目标！
一株形态宛如婴儿、通体赤红如火、须发皆全的人参，静静躺在铺着红色丝绒的玉盘中，散发着磅礴而温和的纯阳之气！人参表面隐隐有三道金色的环状纹路——正是三百年份的标志！
赤阳参！
柳栖梧毫不犹豫，上前破解水晶罩上的简易禁制——这比大门禁制简单多了，她仅用精神力干扰便轻松打开。她小心翼翼地将这株珍贵的赤阳参取出，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寒玉盒中封存，贴身放好。
任务完成！
她不敢有丝毫贪恋，目光扫过药库，正准备原路撤离，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旁边架子上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陶罐。那陶罐毫无灵气波动，像是凡物，但她的精神力却敏锐地察觉到罐口封印下，隐隐透出一股极其精纯厚重的土灵之气！
千年石髓乳？！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古方上最后一味几乎被她视为不可能的辅药！
来不及细想，她一把抓过那个陶罐，入手沉重。揭开罐口符箓一角，一股难以形容的馨香和磅礴生机扑面而来！果然是石髓乳，而且年份绝对不止千年！
天助我也！
她将陶罐同样收起，不再停留，迅速回到大门后。门外已经传来嘈杂的人声和强大的灵力波动，显然是四长老柳擎炎被惊动了！
必须立刻离开！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故技重施，将精神力模拟出柳擎炎的气息，按向大门内部的开启机关！
大门再次滑开一道缝隙！
门外，怒火冲天的柳擎炎和两名弟子正要强行破门，见到大门突然打开，皆是一愣！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柳栖梧如同鬼魅般闪出，同时将最后一张“镜花水月符”激发，制造出一个冲向相反方向的幻影！
“在那里！追！”柳擎炎暴怒，一掌拍向那个幻影，将其拍散，却发现又是假的！
而柳栖梧本体则借助这短暂的混乱，将速度提升到极限，朝着来时的那扇角门亡命狂奔！
“拦住她！”柳擎炎神识强大，立刻锁定了她的真身，一道炽热的火焰掌印隔空拍来！筑基后期的恐怖威压如同泰山压顶！
柳栖梧感到背后灼痛，死亡的气息瞬间笼罩！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动用了黑玉令牌！
嗡！
乌光浮现，挡住那必杀一掌！但令牌的光芒也瞬间黯淡到了极点，几乎碎裂！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前推去！她借势前冲，口中喷出鲜血，却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扇近在咫尺的角门！
“轰开阵法！她跑不了！”柳擎炎的怒吼声震耳欲聋。
柳栖梧冲角门，不顾一切地撞了出去！就在她冲出角门的刹那，丹堂外围的烈阳焚心阵被全面激发，赤红光冲天而起，将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
但她已经出来了！
她不敢回头，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将褚玄胤所授的步法施展到了生平极致，如同一道轻烟，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建筑阴影之中。
身后丹堂方向传来柳擎炎暴怒的咆哮和弟子们混乱的呼喊，整个清澜宗内门都被惊动了！
柳栖梧强忍着伤势和神魂的剧痛，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强大的意志力，七拐八绕，终于有惊无险地回到了听竹苑。
她迅速换下夜行衣，处理掉所有痕迹，将得来的赤阳参和石髓乳藏入床下暗格，然后服下数枚甘泉符化水，盘坐调息，伪装成一直在房中修炼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她才瘫软在榻上，浑身如同散架，嘴角溢出鲜血，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赤阳参、地心火莲籽、千年石髓乳…古方所需，尽数到手！
今夜，她赌赢了！